據點那盞燈還是那盞。迪哥把檯曆翻到最新一頁,邊角上四個詞還在,封存清單、會籤欄、借還登記、第三卷,兩字的墨跡已經幹了。他拿鉛筆在審計口三個字底下畫了道橫,橫得慢,像在稱什麼。
羅敬堂往那扇門跑得太勤。四樓樓梯口那一頓還擱在腦子裡,牛皮紙資料夾夾在腋下,腳步壓得低,點頭沒停。守東西的人不往管東西的門口湊,這話他上回寫過,這回得改。
改也不好改。迪哥攤開一張白紙,寫下兩行字。上邊一行陳東昇藉手,下邊一行護羅秉坤的東西。一支筆擱在紙右邊,他一時沒動。
藉手這條能走通。陳東昇夜談沒收成,第二天就換鎖分權,繞過羅敬堂的手去夠庫房。這一手落了空,回頭再借羅敬堂的手,順手。零二年那捲在複核封存名單裡、去向寫得清清楚楚,誰動調閱登記那一頭,誰就把這卷從庫房提到審計口轉一圈再塞回來,程式上挑不出毛病。
護家這條也能走通。羅秉坤的名字釘在零二年經辦人欄裡,羅敬堂那股勁是守東西的勁。複核在即,老爺子留下的東西要是還沒弄清、還沒挪乾淨,換誰都得往前撲一步。
兩條都站得住。迪哥把鉛筆擱下,灌了口涼茶,涼透的茶順著嗓子下去,胃裡壓了一下。他盯著紙上那兩行字,沒劃線。
不法定性。這四個字他在心裡過了兩遍。定性錯了,要麼誤傷一個本來能拉過來的人,要麼被對方拿他這一壓反手做文章。上回四樓那一趟,人一進檔案室就撞見,兩邊都愣了一下,那是巧,不是算。這回不能再靠巧。
他撥了傳呼。二十分鐘后王成進門,鞋底帶著樓道的潮氣,手裡那頂半舊帽子捏著沒放。迪哥沒讓他坐。
盯羅敬堂。迪哥把三根手指豎起來,三樣。下次進審計口,幾點;裡頭待多久;出來往哪走。
不問別的?
不問。不跟進去,不打招呼,不上前。他出樓你就遠遠跟著,跟到哪算哪。跟丟了也不補第二趟,記你看到的那一趟。
王成點頭,把話在心裡過一遍,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沒說什麼,走了。
迪哥轉回桌上。動議報上去、回執到手,第一道坎趟過去了,第二道坎還沒來。議程透過那天,簽名欄空著,會場裡卡的是議程本身,簽名筆不到,動議就擱。他把議程草稿摸出來,逐行看下去,手指停在零二年舊案複核那行。
周國平那份補件還壓在秘書處。清單能對上才落名,對不上退回來。這兩頭現在都攥在別人手裡,他只有等。
燈下那疊材料他過第二遍。借還登記抄錄、封存清單抄件、報送登記上的日期和姓氏,三樣按序排開。字跡同源這件事他上回就攥住了,四筆字一路起筆,收件欄、多出的那筆、封存清單報送、夾層小條,手先到,人後到,手比人快半拍。這一層他心裡有數。
羅敬堂往審計口跑,是不是也在替那隻手遞東西。他說不準。他只知道羅敬堂腳步壓得低,先前沒往管東西的門口湊過第二回,這一回湊了。
夜裡九點過了。王成還沒回來。迪哥把窗簾拉半邊,留一道縫。樓下風把牆角的報紙掀起來,又壓下去。
十點一刻,門響。王成進來,臉上一層薄汗,沒急著坐。他先灌了半缸子水,手背抹了下嘴。
三點十分進的。王成開口就報數,四樓上頭站著,三點十分進去,四點二十出來。一個鐘頭零十分。出來時候左手夾個牛皮紙袋,牛皮紙的,鼓著,不算厚。
迪哥身子往後靠了靠,沒打斷。桌上那杯涼茶已經見了底,杯壁上一層水汽幹成圈。
出來沒回辦公樓。下樓直接出大門,往左拐。王成頓了頓,我綴著他。他沒往公交站走,也沒打車。往西邊去了。
西邊。
城西老街。王成說,那棟舊樓,紅磚的,三層,二樓窗戶上釘著木板。他開門進去了。我站在街口沒往裡走,記了下門牌就回來。
迪哥把檯曆翻回去,在審計口底下又添了一行,筆尖壓得重。舔完他坐著沒動,手裡那支筆在指頭上轉了一圈。
送走王成,燈下那頁紙攤著,上頭還是那兩行字,陳東昇藉手,護羅秉坤的東西。
藉手那條,現在有一隻袋子往上搭。零二年那捲在複核封存名單裡,去向寫得清清楚楚,這會兒被人提出來轉一圈,再往自家老屋挪。藉手的人不進辦公樓,拐去自家老屋,這兩樣擺不到一處。可換個看法,誰把東西往老屋挪,誰就是要在移交前先摸一遍,摸清了自己再掂量交給誰。
護家那條,袋子替它添了實證。老屋門一關,誰也不知道里頭裝的是什麼。
羅敬堂這個人往哪偏,他現在比上回清楚一點,又比上回更不敢說清。袋子在他手裡,路是老街那條,門是羅家的門。他伸手把燈關了。
。沒,裡那在站他。了沒頭那口街到拖直一,長得拖音聲,窪水過碾車班夜輛有上路馬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