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的棋》第153章 例會散場(1)

作者:七月紅馬·3小時前

側門斜對面的花壇邊,一株夾竹桃擋住了半個身位。迪哥站在樹影裡,第三根菸抽到一半,玻璃門裡透出來的光一節一節暗下去。有人推門,風把菸灰吹回來,粘在手背上,他沒彈。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很輕。

鄭嵐的短句短得像怕在路上留痕:過了。併入原組,組長羅敬堂。審計口配合,材料共同調閱。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一條一條看,沒往下翻。鄭嵐知道他的規矩,話遞到這兒就夠了,第二條不該有。

動議過了,頭一條他料到,後三條得站在這兒慢慢咬。併入原組,一個新組的編制就這麼沒了;組長羅敬堂,複核那支筆塞回原來那隻手裡;審計口配合、材料共同調閱,材料上從此掛兩把鎖,一把在羅敬堂身上,一把在高建軍身上。

迪哥把菸頭在鞋底碾了碾。按議程順序那一下是拖,這一行附加條件就是稀釋。裡外一套,動議放它過,執行權攥回原來幾條線上。他上了桌,桌上那支筆還是別人的。

他知道這是誰的手筆。會上按順序先過年度總結,把零二年項壓到午前;壓不住,就讓動議過,再把執行的攤子分回原來的組和口。陳東昇從來不硬頂,贏了就是贏了,輸半步也不讓你贏整步。

會場那點分歧沒掀翻動議,只頂出了後面這幾條附加。起頭的是誰、頂的哪一句,鄭嵐沒遞,他也沒追問。這口氣先嚥下,記在心裡,留到下一次。

玻璃門裡人陸陸續續出來。他不看整片人,只看幾個。孫德茂夾著包走在人流裡,步子跟往日一樣,上會不上會、舉不舉手,他臉上看不出分別。迪哥心裡那口氣鬆了半分,又提回去半分。到場即履職,站哪邊不用他管,這句話到今天算收了口。他不動,也不催。

周國平出來時臉色不好,走到臺階下回頭看了一眼前廳,才低頭掏車鑰匙。簽收條上有他籤的那個姓,零二年項眼下正往復核上走,最先翻到的就是他。迪哥看他捏著鑰匙,走過去又沒過去。

羅敬堂跟幾個人一道出來,夾著資料夾,走得不快。組長這個名釘上身,材料從此經他的手,陳東昇那頭又盯著這攤子,他反查遞話人的工夫先沒了。迪哥判他這一輪騰不出手。

高建軍是最後一個從側門出來的。五十上下,穿夾克,有人替他扶著門,他點了下頭。

迪哥頭一回把這張臉跟那個名字對上。審計口的高建軍,老衛的外甥。迪哥把手插進兜裡,指尖碰到那個小本子,翻到寫名字的那頁,旁邊就是老衛那筆舊賬。他用指甲在字下面劃了一道,沒落筆,也沒動聲色。

名字眼下是真接上主線了。檔案卷近半個月被借閱過一回、登記只落了個部門名,現在審計口正式接過共同調閱,那一頁借閱記錄往後還能不能翻到本人,越發沒底。

樓裡另一側,鄭嵐靠在窗邊,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半張臉。會場上是誰起的頭、誰先鬆口附議,她都看見了。多把幾個字遞給迪哥,他那本賬就更清一層。她捏著手機,拇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最後還是沒發。

誰先伸手,誰就欠著。今天遞出去這一句,是讓迪哥記她一筆;壓在手裡那半句,是她給自己存的一筆。兩頭各留一根線,將來才好挑。她按滅螢幕,把手機倒扣在窗臺上。玻璃裡映出走廊盡頭那道門,門裡還亮著燈。

門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迪哥本來要收煙盒走人,一抬頭,玻璃門裡那盞燈還亮著。

先出來兩三個辦事員,門合上。過了一會兒,羅敬堂折回去,推門進了走廊。再過兩分鐘,一個穿夾克的身影也跟進去。

門從裡頭關上,走廊那截亮光落在窗簾背面,三個影子湊到一塊,看不出誰開口。

迪哥站在原地沒動。陳東昇把動議放過,把執行攥回手裡,這會兒還要把攥著執行的兩個人單獨叫回去,關上門再說。那扇門裡頭十分鐘說了什麼,他看不見。

這攤執行,他得另想辦法。

兜裡那張議程影印件,末尾簽名欄一格一格空著、黑黢黢。這會兒那格該填什麼,他清楚了:複核併入原組,組長羅敬堂,審計口共同調閱。名字他填不了,那欄早就有人替他填上了。

他伸手摸到那張紙,指尖沿著末尾那道空欄慢慢划過去。劃到欄底,停住,又把指尖收回來。

審計口跟著複核組一起調閱,材料進出就得雙籤。今天這道雙籤的印子是卡複核的,往後這印子能不能反過來卡人、反查,他也疊在心裡,先沒往下想。

重渠道這一輪他按住不動。這會兒走重渠道等於先亮急相,反而把孫德茂那隻還沒落地的手推到對面去。

迪哥往樹蔭底下挪了半步,把那根沒點的煙重新銜在嘴上。上桌這一步走完了。菜在別人灶上,他得先摸到灶門在哪兒。

門裡那盞燈滅沒滅,他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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