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的是朝廷撥給災民的糧食，我會帶著戶部批文去的。”
她走到粥棚外頭時回頭看了一眼——沐嵐正蹲在藥棚裡替那個孩子喂藥，一勺一勺地喂著，喂完了還拿帕子替孩子擦了擦嘴角。
姜梨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她出門時沐嵐從藥棚追出來，手裡捧著一件披風。
“梨姐姐，落雨了，披上披風再走吧。”
姜梨接過來繫上，低頭時沐嵐的手指輕輕觸了觸她的手背，冰涼得似一截冷玉。
姜梨抬頭：“嵐妹妹，你的手怎麼這樣涼？快回去加件衣裳，雨後天氣甚是多變，可別凍壞了身子。”
沐嵐笑著搖頭：“沒事兒，梨姐姐，我還不太冷。你快去快回，我等你回來用晚膳。”
姜梨應了一聲便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時她看到沐嵐站在粥棚門口，月白色的短襦被雨霧打得半溼，像一朵開在雨裡的蘭花。
知府衙門裡，姜梨不出所料地碰了壁。
李懷義滿臉堆笑：“姜小姐，不是下官故意為難您，實在是上頭的命令——這幾日蘇府調糧動作太大，戶部那邊剛下來了文書，要對江南各府糧草流向徹查一番，以防有人借災斂財。這個節骨眼上，就算給下官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擅自作主呀。”
他說著推了一盞茶過來。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可在姜梨眼中那盞茶冷得像一口井。
姜梨將戶部批文輕輕地拍在桌上。
“這是朝廷明文，批給我蘇家的採買令。”
李懷義笑得更深：“這是朝廷的批文不錯，可這文書是丞相大人批的。但是戶部那邊，如今可是三殿下的人管著。您說，下官該聽誰的？”
姜梨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李大人，您說，三殿下的人查糧，是要查蘇家，還是要查我父親？”
李懷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姜梨放下茶杯起身：“官糧勞煩李大人先代為保管，我回府後會修書一封進京，請父親親自過問此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蘇家今日送去清平的藥材裡，有一半是替戶部採買的，單子還在我手上。您若覺得那些藥材也該‘囤積居奇’，不妨一併扣下。回頭對賬時，咱們慢慢聊。”
她說完便走了。身後的茶盞擱在案上，茶湯在盞中晃了晃，漾出一圈細紋。
她走後，李懷義在廳中坐了很久，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當夜姜梨回府後，沒來得及如約與沐嵐吃晚飯，便首接進了書房。她提筆給父親寫信，寫到一半，蘇全抱來一隻自京城飛來的信鴿。
她熟練地開啟信鴿腳上的竹塞，拆開信件。父親熟悉的字跡躍入眼底：
“梨兒，我己請旨，親赴江南督賑。聖上準了，三日後啟程。勿憂，一切有父。”
姜梨握著信紙，長長吁出一口氣。
父親來了就好。回望這些時日不為人說的困苦，她總算有機會可以舒緩下來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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