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倉皇離去,徒剩一地的狼藉。
永昌十八年十月十八。新帝登基及冊後大典。
京城全城戒嚴,金吾衛沿街列陣,紅毯從太和殿一路鋪到午門。滿城飄著桂花,內務府特地從江南運來的金桂,據說新後最愛此花。
京城皇宮太和殿前,百官朝賀,旌旗蔽日。
楚潯身著明黃龍袍,牽著一身鳳袍的沐嵐,一步步走上白玉階。
司禮官高聲宣讀冊後詔書:
“……禮部侍郎府沐氏女,名嵐,性資淑慎,躬行節儉,往昔江南賑災,親涉險地,撫卹災民,救助百姓……堪稱天下母儀之範。茲特依祖宗家法,天地神明為證,冊封為皇后,執掌鳳印,以正名分,昭告西海。”
太和殿廣場上,萬民齊呼萬歲,跪地行禮。
天牢深處,姜梨被綁在刑柱上。今日無人用刑,因為所有人都去觀禮了。
她透過高處巴掌大的氣窗,聽到遠方傳來的禮炮聲——九響、十八響、二十七響。
皇后儀仗的規格,鳳駕出行時鳴炮二十七。
她聽著數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暖意,像冬日河面上結了薄冰的水。
炮聲停了。
禮樂奏起《鳳求凰》,冊後大典專用樂章。
姜梨聽過這曲子——三年前有一次,楚潯約她在京郊湖邊遊船時,哼過兩句調子。她笑著說他跑調。
如今這曲子莊嚴肅穆,每個音符都精準無誤,像他最後對她說的那番話一樣,滴水不漏。
她靠著刑柱仰頭看氣窗。天很藍,像極了她從蘇府閨房看出去的那片天。
她忽然想,舅舅蘇府後院那棵百年金桂,此刻該落花了吧。
可惜再也無人能為她採集了,也沒人能陪她共飲桂花釀了。
那些昔日里的溫馨,離她也越來越遠了。彷彿像過了一輩子一樣,親人遠去,僅剩她一人苟且偷生。
噢不,表兄蘇珏應是還在世的。不然,楚潯不會留她活著這麼久。遠洋商號帶來的利益,他還沒有拿到,他絕不願意,也不會捨得就此放手。
但他怕是要低估她了……
傍晚獄卒回來,醉醺醺哼著小曲,經過姜梨牢房時踢了一腳柵欄。
“嘿,你知道今日新後冊封穿什麼嗎?據說鳳袍上,用金線繡了九百九十九朵桂花!嘖嘖,那叫一個富貴!”
姜梨閉著眼沒應聲。
牢房重新安靜後,她緩緩睜眼,看著氣窗外漸暗的天色,低聲說:
“九百九十九朵……沐嵐,你穿得下嗎?”
語氣平平,像在問今晚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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