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後第七日，楚潯的心腹徐璋，親自來了天牢。
他如今己升任刑部侍郎，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穿在身上，襯得他那張向來陰沉的臉，多了幾分志得意滿。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兩個彪形獄卒，和一個抖如篩糠的舊面孔。
姜梨靠在刑柱上，眯著眼認出來了。
那是姜家從前的賬房先生，孫西。
孫西在姜家做了十二年賬房。她及笄那年，還替他生病的母親請過大夫，又額外支了三個月的月錢給他。她記得那時孫西跪在地上磕頭，說“小姐大恩大德，孫西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如今他跪在她面前，渾身抖如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落葉，連頭都不敢抬。
十二年，抵不過楚潯一句“升官發財”的許諾。
“小姐……”
孫西噗通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姐您就招了吧……楚陛下只想知道，南洋船隊的文書藏在何處。您說出來，便不必再受苦了……”
姜梨靠在刑柱上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她沒有恨他。
恨是給活人的，孫西在她心裡，已經和死了沒什麼分別。
她看了很久，只說了五個字：
“叛主的狗，不配與我說話。”
孫西的臉一瞬間慘白如紙，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徐璋見狀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坐在刑凳上，從隨從手中接過一盞茶。掀開蓋子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姜梨。
“姜小姐，我勸您識相一些。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是誰，您心裡應該清楚。陛下念及舊情，才讓下官好聲好氣地來請您配合。若您一味固執，那便怪不得下官不客氣了。”
姜梨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念及舊情？”
她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片。
“徐侍郎，你回去告訴你的陛下——他念及舊情的方式，就是把姜蘇兩家六百零一口人送上斷頭臺？那這樣的舊情，我可不敢領。”
徐璋面色微微一沉，不再與她做口舌之爭，抬手示意獄卒上前。
第一個獄卒從炭盆中抽出一根通體赤紅的鐵烙。
炭火嗶剝作響，鐵塊的熱氣隔著幾步都能感受到。
姜梨閉上眼，感覺到那滾燙的鐵塊貼上她左肩——皮肉接觸的瞬間發出“滋”的一聲，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她咬緊牙關，沒有哭喊，只是悶哼了一聲，齒縫裡滲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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