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將她的右手塞進兩根木棍之間,然後用力絞緊。
指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牢房中格外清晰,像有人用錘子敲碎了一截枯枝。
姜梨渾身猛地繃緊,青筋從脖頸一路爬到太陽穴。可她仍然沒有哭喊,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壓到極致的悶哼。
十指連心。
她曾經在一盞茶的時間裡,算完過蘇家三個月的賬目。如今那些手指——那隻撥了十年算盤的手——正在一根一根地被碾碎。
鞭刑。
蘸了鹽水的皮鞭抽在她的背上、肩頭、大腿上,每一鞭都帶走一小塊皮肉。
她數著鞭數,數到第十七下時,便昏了過去。
冷水潑上來的時候她嗆了一大口,水從鼻腔灌進去,又苦又澀。她咳得渾身發抖,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囂著疼痛。
可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把目光落在孫西身上——那個叛主的賬房,早己癱坐在地,面無人色,連抬眼看她的勇氣都沒有了。
第三次昏厥時,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蘇府的書房。
窗外是江南初夏的雨聲,青瓦上淅淅瀝瀝的。書房裡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桂花蜜的味道。
母親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把檀木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她那時似乎還很小,應該才十一歲左右。穿著淺碧色的小裙子跑過去抱住母親的腰,把臉埋進她帶著茉莉花香的衣料裡,悶悶地說:
“孃親,我好疼。”
母親低頭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那隻手溫軟乾燥,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打算盤磨出來的。
母親笑著說:
“算得清天下賬,算不清人心。梨兒,吃一塹長一智。”
姜梨猛地驚醒時,渾身每一寸都在疼。
可她的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夢裡的母親是來告訴她一句話的——疼過這一次,再不能犯同樣的錯了。
她靠著冰冷的刑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從模糊漸漸變得銳利。
她忽然想通了——楚潯為什麼要南洋船隊的文書?
因為國庫空了。
奪嫡三年,他養私兵、收買朝臣、拉攏邊將,每一步都是燒錢的買賣。那些錢從哪裡來?前期是她用姜家的門路和蘇家的銀兩替他填的窟窿。可她入獄後,便再沒人替他鋪路了,他只能另尋財源。
他登基之後發現國庫虧空得比他預想的還厲害。而蘇家那些遠洋商號的銀子,他一樣都摸不著——因為蘇家的海上商路,從來不經過朝廷的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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