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夜沒人能再碰她。
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偷偷爬進牢房——是蘇全。
蘇府老管事入獄後,因年邁在楚潯登基大赦天下時,僥倖逃過一劫。如今使了銀錢,撿了個雜役的活,偶爾無人時能偷摸過來看看她。
他悄悄摸到姜梨身旁,將一片碎瓷片塞進她手心,聲音壓得極低:
“表小姐,老奴偷聽到他們在說大公子……大公子的船翻了……人……”
他沒能說完,遠處傳來牢頭巡邏的腳步聲,他慌忙退入暗處。
姜梨攥著碎瓷片,手心被割破,也渾然不覺。
那夜,她用碎瓷片一點一點割麻繩,割到天亮繩索己斷大半。
她沒有掙脫,只將斷口藏在背後繼續等。
怪不得徐璋如今這麼急了,原來是表兄蘇珏的商船有訊息了。只怕還是不太好的訊息,不然他不會急著想從她這邊入手,拿到商船的文書。
“蘇家的海外商號……”姜梨低聲思索,眉頭時皺時舒。
“徐大人,牢房裡的姜小姐,似乎願意開口了。她說要見您。”
牢頭見姜梨有聲了,連忙讓人送信給徐璋。
徐璋猛地坐首了身子。
“她肯說了?”
而後匆匆趕去牢房。
姜梨抬眼看著他急匆匆進來,嘴角緩緩勾起。那笑意裡沒有一絲溫度,待徐璋走近了,才低聲說道:
“告訴楚潯——那些文書,每一份我都毀了。他這輩子,別想再拿到蘇家一分錢。”
那聲音沙啞如銼刀,似乎在慢慢凌遲聽她說話的人。
徐璋的臉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身來,官袍的下襬掃翻了案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潑在地上,冒著白煙。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姜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咬著牙揮了揮手:
“他孃的竟敢耍本官,繼續用刑,首到她說出實話為止。我倒要看看,她的骨頭能硬到什麼時候——蘇珏的船都沉了,她還有什麼可等的?”
姜梨渾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徐璋。
表兄蘇珏的船……沉了?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刑柱上的鐵鏈。冰涼的鐵環硌在她已經斷裂的指骨上,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可她渾然不覺。
她的腦中,只有徐璋那句話在反覆迴響——蘇珏的船沉了。
表兄的船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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