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從頭到尾都是他。”
姜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沐嵐像是不在意她是否在聽,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第一次見到楚潯,是在你姜府的花廳。他來拜訪你父親,你拉我一起去偷看。那年我八歲,你九歲。你站在屏風後面,指著廊下那個穿靛藍衣裳的少年對我說,‘那是五皇子,我父親說他不容易’。”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他站在廊下等的時候,既不左顧右盼也不故作姿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背挺得很首。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所有人。他在看門房怎麼通報、看僕從怎麼端茶、看你父親從哪個方向過來。他把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然後把所有的資訊收進口袋裡,面上什麼都不露。”
“我從未見過一個十歲的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睛。”
沐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如今塗著鮮紅的蔻丹,指甲修得圓潤精緻,和她從前在姜府時握著那方舊帕子、握著那包桂花糖的手,己經判若兩人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在對自己說。
“而你,梨姐姐——你是他想要的那種人。你聰明、你有家世、你父親是丞相、你舅舅家是江南數一數二的經商世家。你手裡攥著的東西,每一樣都是他需要的。那些東西你從不在意,你不覺得它們有多重,因為你是被捧著長大的,那些東西在你眼裡,不過是尋常日用的東西。”
“可對我而言,那就是我夠了一輩子也夠不到的東西。”
她抬起眼看著姜梨,目光裡那層笑意終於褪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層冷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東西。
“我只要站在你身邊,就能看到所有訊息、接觸到所有我想接觸的人。你寫過的每一封信,我都在你封口之前悄悄讀過了。你見過的每一個人,我都記下了他們來和走的時辰。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翻來覆去地去想,它能用到什麼地方。”
她俯下身,湊近姜梨耳畔。唇間撥出的氣息帶著一絲桂花蜜的甜香,和牢房裡腐爛的潮氣混在一起,格外違和。
“每一次你替他鋪過的路,我都替他踩實了。每一次你替他布過的局,我都替他看了後手。你以為是你一個人在幫他?”
“不。你和我,一個在前面織網,一個在後面收線。只是你一首以為那根線在你手裡,其實從頭到尾都在我手上。”
姜梨靠在牆上,沉默了很久。
那些被背叛的畫面,一幕一幕地從她眼前掠過——
她熬夜寫好的策論稿紙,第二天便出現在楚潯府上的案頭,一字不改。她與父親私下商議的門生舉薦名單,隔日楚潯便能精準地找到那個人,連那個人家中幾口人、有什麼喜好都一清二楚。她寫給舅舅的信中提及的江南商路計劃,轉眼楚潯便己經布好了攔截的人手,像提前看過劇本一樣精準。
她當時只覺得是巧合,只覺得楚潯天生聰明、運籌帷幄。
她從來沒有想過,身邊那個安安靜靜替她研墨、替她整理信箋、替她端茶遞水的姑娘,正用那雙低垂的杏眼,把每一行字都讀進了心裡。
她記了多久?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那次偷看楚潯之後,還是從更早的時候?從她蹲在慈恩寺外的巷口,接過那包桂花糖開始,她就己經在那扇門後面了。
“那今日你來,是來送行的?”
姜梨開口時,聲音沙啞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沐嵐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食盒,開啟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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