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次掰下一塊遞給沐嵐。
“你先嚐嘗，看甜不甜。”
沐嵐接過去咬一小口，然後點頭。
“甜，正好。”
她那時覺得沐嵐是這世上最懂她的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想吃甜的，知道她什麼時候不想說話，知道她什麼時候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陪著。
原來那些“知道”不是因為她懂她。
而是因為她需要了解她的一切，才能把那些東西遞到另一個人手上。
姜梨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低啞漸漸變得嘶聲，像一把斷絃的琴，被人用力拉出了一道扭曲的音符。
她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混著乾涸的血和草屑，塞進嘴裡，慢慢地嚼碎了嚥下去。
泥土的腥澀和血的鐵鏽味混在一起，在舌尖化開。
她把那口泥嚥下去，然後抬起眼來看著沐嵐，一字一句：
“你們欠我姜家蘇家六百零一口人的命。我姜梨今日不死，來日哪怕化作厲鬼，也要纏著你們世世不休。你們就守著那把偷來的椅子、那頂偷來的鳳冠，看看能坐多久、戴多久。”
沐嵐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意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某種姜梨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愧疚，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之後的本能收縮。
她站起身來，轉身朝牢門走去。鳳袍的尾擺拂過潮溼的地面，金線繡的桂花一閃一閃的，像一條在遊走的花蛇。
她在門口停了一瞬，沒有回頭。
“永別了，梨姐姐。”
牢門關上之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牢房重新陷入死寂。
姜梨攥緊了手心的碎瓷片。那鋒利的邊緣嵌在她掌心的傷口深處，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在草蓆上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她望著氣窗外那一小片鉛灰色的天空，低聲說：
“父親，母親，舅舅……表兄……所有因我而死的那些人……”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無聲無息的，一滴一滴地落在草蓆上，和那些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
她咬著牙沒有哭出聲，只是靠在牆上，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念著那些名字——姜延、蘇萸、姜玉、蘇琅、蘇珏、蘇全，還有那些她叫不全名字的蘇府僕從、姜府門生、舅舅商號裡的夥計。
她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在心裡過了一遍，像是在給他們每個人點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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