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走到會客室門口的時候，陸淮正在沙發上看一本醫學雜誌。
白襯衫、金絲眼鏡、袖子挽到了小臂處，手腕上戴著手錶。他抬頭看到有人走過來，笑了笑，站了起來。
“沈枝。”
陸師兄。她進去後把門關上，“你怎麼來了？”
“來開會，順便給你送份東西。”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你上次讓我查的，二院康復科舊病歷存檔。你父親的名字在裡面。”
沈枝接過了檔案袋，手指輕輕釦住封口處，並沒有馬上開啟。
“謝謝你。”
“先別謝。”陸淮坐回去，看著她，“這份病歷我翻了一遍，有問題。你父親當年給陳硯做的手術記錄，術後用藥單跟護理記錄對不上。有一味藥，醫囑上沒寫，但護理記錄裡每天都在用。”
沈枝抬頭看他。
“什麼藥？”
氯丙嗪。陸淮推了推眼鏡說，骨科手術後鎮痛很少使用氯丙嗪。此藥主要是治療精神分裂症的，它的副作用就是引起肌肉緊張。骨折術後的病人用上它……”
“會導致癒合延遲。”沈枝接下去。
“對。” 但是你父親當時被診斷為“術後感染引起的骨不癒合”，而你父親開的醫囑中並沒有關於感染治療的相關記錄。
沈枝攥緊檔案袋。走廊裡傳來推車的軲轆聲，越來越近，在會客室門口停了一下。門沒開，又走了。
“陸師兄”，她小聲地說，“這份病歷，可以幫我去複製一份嗎？””
“我已經影印了。”陸淮從包裡又抽出一個信封，“原件你放回去，別讓人發現少東西。”
沈枝接過之後放進白大褂裡面的口袋裡。手還沒有拿出來的時候，門就被推開了。
陳硯站在門口。
他沒坐輪椅。左手撐著門框，傷腿微微彎曲，重心大部分壓在右腿上。襯衫穿得整齊，領口扣到第二顆，但頭髮沒吹，額前幾縷還是溼的。他看了一眼陸淮，目光又移到沈枝臉上。
會客室內頓時陷入了一陣死寂。
“沈醫生。”陳硯開口，聲音很平，“我腿疼。”
沈枝轉過身：“您應該回病房躺著。”
“躺了一天了。”他目光往下移，停在她白大褂前襟微微鼓起的位置——檔案袋藏在裡面，“你在這兒幹什麼。”
“同行交流。”
“交流什麼。”
陸淮站起身來，伸出一隻手說：“陳總，我叫陸淮，是二院骨科的醫生。”沈枝的師弟。”
陳硯看了一眼他那雙手，沒有去握。
“我知道你是誰。”他說，語氣很平淡，“我那次腿受傷時做過的手術方案，當初就是你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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