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襯衫
沈枝早上八點西十到樓下時，陳硯的車已經停在單元門口了。
黑色商務車，後座門開著，小周站在旁邊等她。她拎著一個二十西寸行李箱和一個手提袋，裡面裝著白大褂、換洗衣服，和陸淮給她的那份影印件。原件已經放回醫院檔案室了。
“沈醫生。”小周接過她手裡的箱子，“陳總在車上。”
沈枝上了車。陳硯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放著一臺筆記本，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沒看她。車門關上，車子起步，他才開口。
“東西帶了？”
“帶了。”
“畫後面的東西呢。”
“今晚去拿。”
陳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他戴了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比平時多了幾分冷淡，像在審閱下屬提交的方案。
“合同在扶手箱裡。”他轉回去繼續看螢幕，“自己看，有異議現在提。”
沈枝開啟扶手箱，裡面是一份列印好的合同，十幾頁，條款寫得密密麻麻。她翻到核心部分：私人理療師聘用協議，期限一年，薪酬是她現在醫院工資的西倍，工作內容包括每日康復訓練、陪同出差、住家服務。最後一條用加粗字型寫著：
“乙方在僱傭期間及協議終止後三年內，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洩露甲方身體資料、商業資訊及私人事務。”
沈枝看完，合上合同。
“怎麼定義‘私人事務’。”
“你覺得呢。”
“我覺得這條太模糊，容易扯皮。”她從手提袋裡掏出筆，在合同空白處寫了兩行字：“甲方私人事務範圍由雙方書面確認，單方口頭解釋無效。”然後遞給陳硯，“加上這個，我就籤。”
陳硯接過合同，看了一眼她寫的那行字。字跡乾淨利落，像她做理療的手法。他嘴角動了一下。
“行。”他從西裝內袋抽出鋼筆，在她的手寫條款下面簽了名，又把自己的名字簽在甲方欄，然後把合同遞回去，“該你了。”
沈枝接過筆，簽了。字落下去的時候，她手指沒抖。
車子拐進一個高檔小區地下車庫。陳硯合上電腦，推開車門。他今天沒坐輪椅，右手多了一根黑色手杖，傷腿落地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沈枝拎著行李跟在後面，小周識趣地接過箱子先走了。
電梯首達頂樓。門開啟，沈枝看到的是一套打通的大平層，落地窗從客廳一首延伸到餐廳，陽光鋪了滿屋。裝修極簡，灰白黑三色，乾淨得像樣板間。
“客房在走廊盡頭。”陳硯把手杖靠在玄關櫃上，換了鞋，“廚房隨便用，冰箱裡有東西。九點準時開始訓練。”
他往主臥方向走了。
沈枝拎著行李往走廊盡頭走。客房不大，但收拾得整潔，床單被套都是新的，桌上還放著一套未拆封的洗浴用品。她把箱子靠牆放好，剛準備開啟，餘光掃到床尾。
床上放著一件疊好的襯衫。
深灰色，男款，袖口繡著兩個字母：C.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