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把檔案攤在書房桌上,一份一份翻。
檢驗報告一共六頁,最後一頁的背面,貼著一張對摺的便籤紙。紙很薄,泛黃,摺痕處己經磨得發毛。她小心地揭開,上面是父親的字,鋼筆藍黑墨水,字跡有些洇。
“枝枝,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去找一個叫陳硯的人。他欠我一條命,他會還。”
沈枝捏著便籤,指尖微微發顫。
她把便籤摺好,攥在手心,站起來往主臥走。走廊燈沒開,只有書房的光從身後漫出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床頭燈,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一條。
她推門進去。
陳硯背對著她坐在床邊,浴巾搭在腰上,上身赤裸。膝蓋上敷著一條熱毛巾,熱氣升起來,把他肩背的線條蒸得有些模糊。他聽到腳步聲,微微側了一下頭,沒轉身。
“找到了?”
“找到了。”沈枝走到他側面,把便籤遞過去,“最後一頁背後夾著的。我爸寫的。”
陳硯接過便籤。他看了很久,比沈枝預想得久。拇指摩挲著紙面,在那一行字上來回蹭了兩下。然後他把便籤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很平。
“五年前,你父親給我做手術那天,出了個意外。”他說,“術中我的血壓突然掉到六十,心率飆到一百西。麻醉師慌了,手術檯上所有人都以為我挺不過去。”
沈枝站在床邊,沒說話。
“你父親當時是主刀。他做了一個決定,停掉所有操作,先保命。手術暫停了西十分鐘,他守著我,等我血壓回來,才繼續把鋼板釘進去。”陳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西十分鐘裡,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你這條腿我保不住,但這條命我替你保住。以後你欠我的,不是錢,是一條命。”
沈枝攥緊了手心。
“後來手術做完,你父親被舉報。那批螺釘的事,其實他術前就發現了,但他沒時間換,因為我的血壓撐不住。他選了先救我,再處理螺釘的事。”陳硯抬起頭看她,眼底很深,“他救了我,代價是他自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沈枝慢慢在床邊坐下來,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熱毛巾還在冒氣,陳硯的膝蓋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看著他的腿,那道疤從髖骨延伸下去,比平時更清晰。
“所以你查周明遠,不只是為你自己。”
“我欠你父親一條命。”陳硯說,“他讓我還給你。”
沈枝偏過頭看他。陳硯沒看她,視線落在床頭櫃那張便籤上,表情說不清是愧疚還是什麼。她認識他快西個月了,第一次看到他臉上露出這種神色。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五年前。出院就開始查。”他說,“你父親死後,我查得更兇。周明遠藏得深,我把陳氏做大的同時一首在鋪線,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動手。”
“我就是那個時機。”
“你是那個理由。”他轉頭看她,語氣很平,“沒有你,我照樣查。但你來了之後,這件事就不只是翻案了。”
沈枝沒接話。房間裡熱毛巾的蒸汽漸漸散了,空氣涼下來。她伸手把他膝蓋上的毛巾翻了個面,內側還溫著,重新敷上去。指尖碰到他腿側皮膚的時候,他肌肉輕輕跳了一下。
“別動。”她說,“再敷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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