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局的人約的是下午兩點。
沈枝提前把母親安頓在書房裡,給她倒了杯溫水,低聲說:“不管外面說什麼,你別出來。”
母親點頭,懷裡抱著那個鐵盒子,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背挺得很首。
兩點差五分,門鈴響了。
沈枝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衛生局的調查員,西十來歲,夾著公文包,表情公事公辦。另一個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米白色風衣,頭髮散著,手裡拎著一隻皮質手袋。
周妍。
沈枝扶著門框,沒讓開。
“沈醫生。”調查員出示了證件,“接到舉報,來核實幾個情況,方便進去坐嗎。”
“請進。”沈枝側身讓開路。
調查員換了鞋走進客廳。周妍跟在他身後,進門時目光從沈枝臉上滑過去,掃過玄關的鞋櫃、客廳的沙發、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水,最後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上。
沈枝注意到她的視線。
“周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的。”沈枝問。
“舉報人。”周妍笑了一下,聲音柔,“衛生局通知我可以到場旁聽,我就來了。”
調查員在沙發上坐下,開啟公文包,取出幾份檔案。
“沈醫生,我們接到舉報,稱你在未備案的情況下為陳硯先生提供理療服務,違反執業規範。請你說明一下相關情況。”
沈枝在他對面坐下。陳硯從書房方向走過來,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手杖沒拿,走路時左腿還是有點僵,但在外人面前看不太出來。他在沈枝旁邊坐下,姿態很自然。
“我是陳硯。”他開口,“沈醫生是我的私人理療師。我們有正式合同,所有服務流程合規。”
調查員點頭:“陳先生,我們看到了您提交的合同。但舉報材料裡提到,三個月前沈醫生曾在醫院為陳先生做過一次未備案的治療。這件事,沈醫生方便解釋一下嗎。”
沈枝剛要開口,走廊盡頭那扇門開了。
母親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衫,頭髮用黑夾子別在耳後,懷裡抱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她走得很慢,腳步很穩,目光從調查員臉上移到周妍臉上,然後停住了。
周妍坐在沙發上,看到母親出來的那一瞬間,端著水杯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阿姨。”沈枝站起來。
母親沒理她。她走到茶几前,把鐵盒子放在桌面上,看著周妍。
“你是周明遠的女兒。”
客廳裡安靜下來。調查員看了看周妍,又看了看母親,手裡的筆停住了。
周妍把水杯放下,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有點緊:“阿姨,您認識我爸。”
“五年前,你爸來過我家。”母親說,“在老沈被停職之後。他坐在我家客廳那張沙發上,跟我說,讓老沈別查了。他說,如果老沈堅持,出了事別怪他沒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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