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翅蝴蝶飛的新書》第17章 大院深處 告假(1)

作者:殘翅蝴蝶飛·3小時前

告假

秋收的活計總算告一段落。焦家院子裡,玉米棒子堆成了金黃的垛,紅薯也滿滿當當地窖藏好了。阿貴站在院當中,看著自己這十來天掙下的收成,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熱乎氣又湧了上來。可這股熱氣底下,總還壓著一塊石頭——家裡的老孃。

早飯後,柳如煙收拾著碗筷,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裡捻著佛珠,眼睛半閉著,像是在養神。阿貴鼓了幾次勇氣,手心都攥出了汗,才終於低低地開了口。

“娘……”他聲音有些發緊,“我……我想跟您告個假。”

捻佛珠的手停了。老太太睜開眼,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沒說話。

“我回趟老家。”阿貴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家裡就一個老孃,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太好。眼瞅著天要冷了,地裡的晚茬莊稼也該收了……我得回去一趟,看看她,也把地裡的活計拾掇拾掇。”

堂屋裡靜了下來。柳如煙站在灶間門口,手裡還拿著抹布,眼睛垂著,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貴以為她不會答應了,那顆心一點點往下沉。她才終於又撥動了一顆佛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回去看看,是該當的。”她說,“我原本是做完活就讓你回的。”

阿貴心裡一鬆,剛想道謝,老太太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平,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阿貴,這些日子,你都跟如煙一個炕上睡過了,也叫我一聲娘,我們沒把你當外人。你的勤快,你的本分,我都看在眼裡。”她頓了頓,目光從阿貴臉上,慢慢移到柳如煙低垂的側影上,又移回來,“有些話,今兒就跟你挑明瞭說。焦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如煙守了三年,這個家,缺個頂門立戶的男人。”

阿貴的心猛地一跳,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要是願意留下來,不是當幫工,也不是當客,”老太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是招你進門,給如煙當男人,給焦家撐門戶。”

“娘……”柳如煙低低地喚了一聲,臉側向暗處,耳根卻紅得透亮。

老太太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眼睛只看著阿貴:“焦家雖不是什麼大戶,但也有規矩。這些個規矩,你也懂的。”

招婿?阿貴腦子裡嗡了一聲,眼皮跳了跳,半晌才木木地點了下頭——不是答應,是表示他聽明白了。

“這事,不是你一個人點頭就作數的。你回去,跟你娘好好商量。她若同意,我們焦家,自然歡歡喜喜地迎你進門;她若捨不得,或是你不情願,那……”她停住了,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清清楚楚——那就不必再回來了。

阿貴只覺得心頭很緊,像繩子勒住了脖子,張了張嘴,想發聲,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腳在地上使勁地划著。

“還有,”老太太最後補了一句,聲音緩和了些,卻帶著更深的意味,“招婿,這禮數,得等。等如煙……肚子裡有了咱們焦家的根,確認懷上了,我自會備上禮,親自去首陽,跟你娘把這事定下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明白不過了。招婿是真,但要先“留後”,確認血脈,才給名分。這條件,苛刻,卻也實在。

阿貴抬起頭,看向柳如煙。她不知何時已轉過身,面對著牆壁,肩膀微微顫抖著。他不知道她是羞,是愧,還是別的什麼。他又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也正看著他,那雙經歷過風霜的眼睛裡,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阿貴喉嚨發緊,像被人拿繩子勒住了。他當然想留,可這條件……他牙關咬得咯咯響,嚥了一口唾沫。阿貴抬起頭,看著老太太,一字一頓:“我回去,跟我娘商量!”

“嗯。”老太太應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手指慢慢捻動佛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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