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翅蝴蝶飛的新書》第20章 大院深處 母親應允(1)

作者:殘翅蝴蝶飛·5小時前

母親應允了

阿貴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忍不住一陣傻笑。一時激動,一腳就踢翻了牆根下祖上的舊酒甑,又伸手按了按母親的肩頭。母親見他這般情狀,心裡不由得發慌,只當兒子歡喜得失了心神。半晌,阿貴才定下心神,端起飯碗大口吃面,熱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朦朧了雙眼。

過不多時,母親從內屋走出來,把一隻粗布布袋交到阿貴手中,語氣鄭重,一字一句道:“家中並無什麼值錢物件,這點錢你帶上,上街置辦些禮品。該守的禮數萬萬不能缺。你轉告那邊,為娘應允了這門親事。往後婚事落定,我便守在這裡,哪兒也不去,有一口粗茶淡飯,便已知足。”

“娘,您只管放心。但凡有我一口吃的,絕不會讓您捱餓。”阿貴應道。

他接過布袋,觸手便認得,這正是上次歸家自己交給母親的那一份。兜兜轉轉,分文未動,又交還到自己手上。阿貴心中百感交集,幾番想要推拒,卻又無可奈何。貧賤之家,萬般皆是為難。他僵立原地,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夜裡躺臥在土炕之上,阿貴輾轉難眠。恍惚入夢,看見柳如煙正躬身鋪床,滿室紅綢搖曳,一如洞房花燭光景。夢裡,懷中擁著溫熱柔軟,次日清早到堂屋磕頭敬茶,吃下香甜的荷包蛋,自己是堂堂正正的新郎。倏忽一夢驚醒,入目只有一室沉沉暗夜。他翻身想再睡,闔眼之間,焦老太太的身影又浮現眼前,一團文書遞過來,低頭看去,那紙上寫的,是改姓斷親的入贅契約。

他猛的一聲驚呼,驟然從夢魘裡掙脫。外屋已經傳來響動,鍋碗瓢盆相互碰撞,母親早早起身勞作了。

阿貴翻身下床,盡力幫母親做些重活粗活。倉裡存糧、過冬柴薪早已預備妥當,尚有幾處顧及不到,也只能留待日後歸來再料理。

早飯過後,母親將一摞烙得厚實金黃的麵餅,連同那罐她醃了整秋的鹹菜,小心地放在馬車上。臨行時,她眼眶泛紅,枯瘦的手攥著阿貴的衣袖,聲音發顫:“兒啊,做人要守本分,做事手腳得勤快。多記人家的恩,少記人家的過。力氣使不完,井水舀不盡……”

母親終於鬆開了扶著車轅的手。阿貴心口那塊壓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撲通”跪在母親跟前,重重的叩了個響頭。然後跳上車揚鞭驅馬,車輪轆轆碾過土路,他竟隨口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調。連拂面而來的風,都像浸了蜜,甜絲絲的。

阿貴離家的那些日子,院裡彷彿又退回了從前。老太太辭了下人,偌大的院子,只剩一老一少兩個影子。柳如煙照舊洗衣、做飯,話卻更少了,像一株安靜生長在角落的植物。

有天,焦二嬸從去鎮上回來,看見柳如煙站在門口,便繞過來搭訕。問柳如煙那表弟叫什麼名字,還來不?柳如煙聽了,耳根都紅了,轉身回了屋。

每當院牆外隱約傳來車輪聲,她手裡的活計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耳朵豎起來,心也跟著提起來。有一次,大門真的被敲響了,“咚咚咚”,不緊不慢。柳如煙心口一跳,扔下搗衣槌,小跑過去。拉開門閂——是個趕牛車的漢子,憨笑著討碗水喝。她臉上那點剛燃起的光,迅速暗了下去,快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老太太不知何時已跟到身後,瘦小的身子擋在門縫前。“喝了水,快些走。”聲音不高,卻像臘月裡的一塊冰,冷冰冰的,不帶一點溫度。那漢子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老太太已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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