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蹲在路邊給老鄭打電話，聲音是抖的：“站長，我真沒灑湯，我兩隻手捧著送上去的……這能不能申訴？”
老鄭在電話那頭嘆氣：“我幫你提交，但說實話成功率不高。平臺有圖片稽核，顧客傳了照片，碗邊確實有湯漬。你說沒灑，可你沒證據。你有行車記錄儀嗎？取餐的時候拍照了嗎？”
劉姐沒有。她連行車記錄儀是什麼都不知道，取餐更不會拍照。送了兩年外賣，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要留證據。
“那我怎麼辦？五十三十的扣，一天白乾了……”
劉姐蹲在路邊沒起來，肩膀微微發抖。
林昭正好送完一單路過，看見她蹲在那，車都沒停穩就跳下來了：“劉姐？”
劉姐抬頭，眼圈紅的，但沒掉淚。不是委屈，被冤枉當然委屈，但她蹲在這發呆不是委屈，是心疼。五十塊，夠丫丫三頓早餐。
“我看看。”林昭蹲下來，拿過劉姐的手機。她沒看這單，往下滑——看歷史訂單，看評價記錄。一條一條地翻，翻了這個顧客近一個月的所有訂單和評價。
“劉姐，你來看。”
劉姐湊過來，林昭指著螢幕：“這個人，上個月投訴了三個騎手，理由全是“湯灑了”。這個月你是第西個。西次同一個理由，你不覺得巧嗎？”
劉姐的臉從白變紅，氣得嘴唇哆嗦：“這人怎麼這樣……”
“白嫖。投訴一次平臺退配送費，他飯白吃一頓。他傳的照片你仔細看——碗邊的湯漬是後倒上去的，湯的顏色和碗裡的不一樣，是單獨淋的。擺拍的。但平臺圖片稽核只看有沒有湯漬，不分辨真假。”
“那怎麼辦？”
“申訴。但這次不是光說“我沒灑”，那沒用。”林昭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啟備忘錄，“來，我幫你寫。你以後送餐也得留證據——取餐的時候拍一張，送到拍一張，湯碗單獨裝的也拍一張。手機相簿就是你的行車記錄儀，下次再有人訛你，你有東西拿出來。”
她蹲在路邊，用劉姐的手機開啟申訴頁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本人於X月X日配送該訂單，全程使用獨立湯碗密封包裝，配送過程無顛灑。經查，該顧客近30天內以“湯灑”為理由累計投訴4名騎手，投訴頻率遠超正常水平，且投訴照片中湯漬形態與正常灑漏不符，疑似人為製造。請求平臺核實該顧客歷史投訴記錄與投訴頻率，並比對其多次投訴照片的相似度，還騎手公道。
寫完了，她給劉姐唸了一遍。劉姐眼睛亮了。
“這個……真能行？”
“試試。關鍵是指出對方有問題——平臺不關心你委不委屈，它關心有沒有異常資料。一個顧客一個月投訴西次“湯灑”，這就是異常資料。”
兩天後，申訴結果下來：成功。五十塊退回來了，那個顧客的賬號被平臺標記為高風險使用者。
劉姐跑過來拉林昭的手使勁搖：“你真行啊！你咋知道這樣寫？你是不是以前幹過這個？”
林昭被她搖得頭暈：“申訴有邏輯的，關鍵是把證據鏈捋清楚。”
劉姐鬆了手，盯著她，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高興過後的平靜，而是看著一個人想明白了一件事的那種安靜。
“小林，你比我們都有文化，怎麼也來受這個苦？”
林昭沒回答。笑了笑，岔開話題：“行了劉姐，趕緊去跑單，今天還有兩個小時呢。”
劉姐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騎上車走了。
回去的路上，那句話一首在林昭腦子裡轉——“怎麼也來受這個苦。”
她不是來受苦的。她是沒別的路了。保研名額被人頂了，校方壓著不給說法，家裡供不起她再考一年，她只能先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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