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期第七年》第6章 監察官的茶涼了(1)

作者:用戶小行星·1小時前

程硯秋的茶杯是青瓷的,釉面有細裂紋,像凍住的冰河。他親手倒的龍井,湯色清亮,香氣不濃,卻穩穩地浮在空氣裡,像他說話的語氣——不急,不怒,也不帶溫度。

“你最近瘦了。”他說。

沈昭沒動。她雙手捧著杯子,指節壓在杯沿,指腹蹭過一道新刮的痕。茶煙升到半空,被窗縫漏進的風扯散,像一縷被撕開的舊信紙。

“林寒的事,你查得怎麼樣?”

“沒查。”她答。

程硯秋笑了,眼角紋路沒動。“你小時候,也這樣。我問你字寫得對不對,你說‘沒查’,可你把錯字都改了,改得比誰都乾淨。”

她沒接話。茶湯入口,苦得發澀,舌尖卻泛起一絲甜——是安眠藥的底味,和白露調包的退燒藥同源。她嚥下去,喉嚨像吞了塊涼鐵。

“他每晚十一點消失。”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唸檔案編號,“三小時,無記錄,無目擊。”

“你懷疑他?”程硯秋問。

“我懷疑的是,為什麼他每次回來,軍裝都帶著雪松味。”她放下杯子,沒放穩,杯底磕在桌沿,發出一聲輕響。水痕沿著木紋,慢慢滲開,像一條沒寫完的路。

程硯秋沒看水痕。他低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是林寒的軍功檔案,第三頁,有紅筆批註:“該員在‘黑鴉行動’中擅自脫離小隊,導致兩名戰友殉職。”

“他救了你。”沈昭說。

“那是任務。”程硯秋抬眼,“他沒上報,也沒領功。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間諜。”

“他救了我。”她重複,聲音沒變。

程硯秋沉默了。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縫隙。風灌進來,吹動窗簾,也吹動桌上那疊檔案。最上面一張,是沈昭母親的舊照——穿著軍裝,站在邊境哨所前,手裡抱著一束紅鈴花。

他沒關窗。

沈昭沒動。她盯著那張照片,指甲在杯底又颳了一下。一道新痕,和舊的連成斜線,七筆。

“你母親,”程硯秋背對著她,聲音輕得像在唸詩,“她死前,有沒有給你留過什麼?”

“沒有。”她說。

“你確定?”

“我確定。”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袖口——那裡沾著一點灰,不是塵土,是紙灰。她今天去過檔案室。

“你查了《唐詩三百首》。”不是問句。

她沒否認。

“那本書,是賀翎放進去的。”程硯秋說,“她知道你會看。”

“你知道她是誰。”她終於抬頭。

“我知道她想讓你看見什麼。”他走回桌前,重新倒了一杯茶,沒遞給她,“她不是要你破譯電碼。她要你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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