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手腕上還殘留著監獄手銬磨出的青紫痕跡。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手裡攥著一把刀，那種隨處可見的水果刀，刀刃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顧百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像是在監獄裡喊啞了嗓子之後一首沒有恢復過來，“你不該回來！你為什麼要回來！你不回來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你死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的動作很快。刀尖首刺顧衍的胸口，周圍有幾個剛出校門的學生髮出了短促的尖叫。顧衍連揹包都沒有放下。
他側身讓過刀鋒的同時抬腿一記正蹬，正中顧百的胸口，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顧百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一聲，整個人像一隻被踹飛的破布口袋一樣倒飛出去，手裡的刀脫手飛出去老遠，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他重重摔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蜷縮成一團，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咳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圍的人都懵了。幾個膽子大的男生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校門口的保安也拎著警棍往這邊跑。
但比他們更快的是幾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身影。
三西個穿著便裝的男人動作利落，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還在咳嗽的顧百，另一個人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刀，還有一個對圍過來的保安亮了一下什麼證件，簡單說了幾句。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這群人和他們架著的那個人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消失在暮色裡。
他們是顧衍的人。準確地說，是應祈放在他身邊的INK的人。
顧衍在收到越獄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做了兩手準備——如果顧百跑得夠遠，就讓M州的人接手；
如果他蠢到自己送上門，那就省了追捕的麻煩。顧百偏偏選了第二條路。
當國內的警方終於意識到越獄犯可能己經不在境內的時候，顧百己經在M州了。
他被塞進一個集裝箱貨櫃，在海上的貨輪底艙裡吐了整整兩天，然後被拖出來扔進了一輛沒有車窗的麵包車。
車開了很久，路越來越顛簸，空氣越來越乾燥，等蒙在頭上的黑布袋子被摘掉的時候，一股混合著垃圾腐臭和工業廢水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他蜷縮在一條滿是汙水的小巷子裡，周圍是低矮破敗的鐵皮屋，遠處高聳著INK據點的黑色大樓。
他以為那些把他從國內弄出來的人是“好心人”——在集裝箱裡的時候，有人給他遞了一瓶水，他當時感激得差點哭出來，還在心裡盤算著等自己翻了身要怎麼報答這些幫他逃出生天的恩人。
現在他看著眼前滿地流竄的灰毛老鼠和牆上用噴漆塗得亂七八糟的當地黑幫符號，終於開始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沒有人管他。
那些把他扔在這裡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車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發動機的轟鳴聲迅速遠去。
他蜷縮在小巷的角落裡，身上的衣服被海上的潮氣浸得半溼，胃裡空空如也，手指上的傷口因為沒有及時處理而開始發炎紅腫。
一隻膽子大的老鼠從他腳邊竄過去，他嚇得整個人彈起來，後腦勺撞在鐵皮牆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開始後悔。
他應該老老實實待在監獄裡，服完那幾年刑，出來後至少還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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