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燒秸稈的淡淡煙味和泥土被太陽曬過後的氣息。
村裡的年輕人大都出去打工了,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屋簷下曬太陽,眯著眼打量這輛開到村口的黑色越野車。
陳小雨的家在村子靠近山腳的位置,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院子裡種著一棵柿子樹和幾叢月季。
房子看起來不算老舊,和村裡其他人家比起來甚至算得上體面——烈士家屬的撫卹金加上補貼,讓這家人不至於為溫飽發愁。
門口曬著幾簸箕的紅辣椒,牆根下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有車停在門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菜葉,有些困惑地朝這邊張望。
顧衍推開車門下來。他今天穿得很隨意——深灰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馬甲,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放假回鄉的大學生。
應祈跟在他身後,大衣沒係扣,露出裡面剪裁精良的深藍色羊絨衫,氣質和這個村子格格不入,但他站在這片水泥地上也沒有任何違和感,只是安靜地待在顧衍身後半步的位置。
“你們找誰?”女孩問。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被山裡的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眼睛很大,和她父親照片上那雙眼睛一模一樣的弧度。
身上穿了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格子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上有擇菜留下的泥。
“你是陳小雨?”顧衍問。
“是我。你是?”
“我姓顧。你父親當年在M國的時候,和我父親是戰友。我父親去世之前叮囑我一定要來看看你們。”顧衍的聲音放得很平緩,“他和你父親,是很好的朋友。”
陳小雨愣了幾秒,然後那雙大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有些侷促地招呼他們進屋坐。
屋裡收拾得很利索。
客廳不大,但乾淨敞亮,牆上掛著一面紅色的錦旗,旁邊是陳小雨父親的遺像——穿著軍裝,年輕英俊,和顧衍在烈士陵園看到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茶几上擺著幾個洗好的杯子,還有一碟瓜子和一碟自家醃的蘿蔔乾。
陳小雨的爺爺奶奶從裡屋出來,聽說是“兒子戰友的孩子”,老人家眼眶立刻就紅了。
奶奶拉著顧衍的手不肯松,反覆說著“有心了,這麼遠過來”,爺爺則坐在旁邊一個勁地點頭,嘴唇翕動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媽媽端著一壺新泡的茶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喝茶,自己卻侷促地搓著手不知道該坐哪。
陳小雨在旁邊張羅著倒水,笑著說:
“我媽緊張,我們村很少來客人。你們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是不是在城裡當大老闆啊?”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毫無芥蒂,和牆上那張遺像裡的軍人一樣,帶著一種天然的、不設防的爽朗。
應祈接過她遞來的茶杯,說了聲謝謝。陳小雨看了他一眼,笑著湊近顧衍低聲說:“你朋友好嚴肅。”
顧衍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彎:“他就那樣。”
寒暄了一會兒,話題慢慢轉到了陳小雨身上。
顧衍問她在做什麼工作,她很大方地說就在村裡小學當老師,教三年級的數學和語文,偶爾也兼幾節體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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