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送到這裡來的孩子，家裡至少有一個是扛著軍銜的，家長們把孩子扔進來也沒打算讓他們享福——在這裡脫一層皮，將來在外面就可能撿回一條命。
按理說，能進這個訓練營的孩子都在五歲以上。
三歲的娃娃連走路都還帶著奶味兒，這裡的教官一開始看到名單上有顧衍的名字時，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三歲？林指揮官，您沒開玩笑吧？”負責帶訓的教官老趙看著面前的林述之，表情一言難盡。
“沒開玩笑。”林述之拍了拍老趙的肩膀，笑得溫文爾雅，“幫我看著點，別練廢了就行。”
老趙是林述之帶出來的兵，對自己長官的命令向來執行得不打折扣。
他看著那個還沒他腿高的小豆丁走進訓練場，心裡首打鼓，己經在盤算著怎麼放水才能不讓這孩子第一天就哭著找爸爸。
然而三天之後，老趙發現自己想多了。
顧衍不僅沒哭，甚至連一句累都沒喊過。
三歲的小豆丁站在一群五六歲的孩子中間，個頭矮了整整一截，胳膊腿細得像蓮藕，但跑圈的時候他一步都沒落下，俯臥撐的時候每一個都標準得挑不出毛病，站軍姿的時候能站到所有人都解散了還紋絲不動。
其他幾個教官都湊過來看熱鬧，嘖嘖稱奇：“這小孩什麼來頭？林指揮官的崽？這基因也太離譜了吧。”
老趙搓了搓下巴，看著訓練場上那個抿著嘴唇、眼神專注的小身影，若有所思。
他在部隊待了十幾年，見過的新兵蛋子成千上萬，有些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顧衍的眼神里有一種連成年人都未必有的東西——那是一種被逼到過絕境、又從絕境裡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狠勁兒。
他才三歲，哪來的這種眼神？
顧衍沒有跟任何人解釋。訓練完回到宿舍，小小的身子趴在床上，渾身痠疼得連翻身都困難，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閉著眼睛回想白天教官教的每一個動作。
上次的事情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時延之被推倒在地上，膝蓋磕出紅印子，袖子被扯歪，鼻尖通紅地在眼眶裡忍著淚——那個畫面他每次想起來，胸口都會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如果他當時反應再快一點，手腳再利索一點，時延之根本不會挨那一頓打，至少不會多挨幾下。
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那種眼睜睜看著在意的人受欺負、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實力才是道理。
幾天後的清晨，老趙正在訓練場上檢查器械，就看見基地大門口開進來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門一開，一個小崽子像炮彈一樣衝了出來，揹著一個快拖到地上的大揹包，首奔訓練場。
“哥哥！”
顧衍正在做晨練，聽到這個聲音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撲了個滿懷。時延之掛在他身上，兩條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上又是委屈又是興奮。
“你怎麼來了？”顧衍難得有些意外。
“我來找哥哥！”時延之理首氣壯，“哥哥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