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叫顧衍，記得基本的生活常識和語言能力，記得在訓練營裡學到的所有格鬥技巧和軍事知識——這些“技能記憶”完好無損。
但他不記得顧川和林述之是誰，不記得自己在哪裡長大，不記得曾經有一個小鄰居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不記得在花園裡玩了一身泥然後撲進他懷裡的那個小糰子。
綁架事件的記憶，更是一片空白。
“他記得怎麼打架，但不記得為什麼學打架。”醫生用了一句很精準的話來概括，“這很不尋常。”
林述之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著裡面正在翻看一本雜誌的顧衍。
八歲的孩子坐在病床上，神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全部記憶的人，甚至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從容。
“問他什麼都不知道，”林述之對電話那頭的顧川說，“綁架那天發生了什麼，誰救了他，那幾個綁匪怎麼死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醫生說……像是有人把他的那段記憶抽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顧川低沉的聲音：“封存。”
“嗯？”
“這次綁架事件，所有檔案全部封存，設為最高階機密。那些人怎麼死的，現場發現了什麼，一律不準外傳。”
顧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將領在戰場上做決斷時的果決和冷硬，“不管出於什麼考慮，不管他當時身上發生了什麼，都不應該讓更多的人知道。”
林述之靠在牆上，目光沒有離開病房裡的兒子。
“行。”
顧衍出院之後，生活很快恢復了正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照樣上學，照樣去訓練營，照樣在每次考核中拿第一，但他再也沒有提起過綁架之前的事情。
顧川和林述之試探性地跟他說過幾次小時候的事，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禮貌地點頭，眼神里沒有任何共鳴和觸動，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時延之在那三天裡被他父親時硯的舊部帶走了。
準確地說，是強制帶走的。
“我不走。”時延之抓著病房的門框，手指扣得關節發白，八歲的孩子倔起來像一頭小牛犢，“哥哥還沒醒，我不走！”
來帶他走的人是時硯生前的副官，一個三十出頭的中校，平時對時延之寵得不行，這次卻硬起了心腸。
他蹲下來，雙手按住時延之的肩膀，語氣不算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
“延之，你必須走。那些人這次是衝著你來的，你留在京城，留在顧衍身邊，只會給他帶來危險。”
時延之的手指鬆了一瞬。
“你林爸爸說了，等顧衍醒了，第一時間給你發訊息。我保證。”
時延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鬆開了抓著門框的手，轉身走回病床邊，踮起腳尖趴在床欄上，看著還在昏迷中的顧衍。
他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顧衍的手指，然後又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什麼珍貴而易碎的東西。
他跟著副官走了。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一旦回頭就會跑回去。
那天下午的飛機，從京城飛往南方一個安靜的小城。飛機起飛的時候，時延之透過舷窗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城市，在心裡默唸了一句話。
。來回我等，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