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
天衣無縫的配合。
不是臨時起意，是無數次在訓練場上互相摸清對方每一個動作習慣之後刻進肌肉記憶的本能。
他們交替掩護，從一個掩體移動到另一個掩體，時延之的槍法精準到近乎冷酷，每一槍都帶走一個火力點；
顧衍的走位刁鑽而不可預測，每次對方以為己經鎖定了他的位置，他己經出現在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十分鐘後，對方倒下了一半。但還有一半。
子彈快打完了。
時延之靠在掩體後面，把最後一個備用彈匣推進槍身，側頭看了顧衍一眼。
顧衍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擦傷，血跡順著小臂流到手背，但他握槍的手紋絲不動，臉上沒有痛楚的表情，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血的專注。
他在數——數對面還有多少人，數哪裡會出現新的火力點，數後援還需要多久。
然後他出了一下神。
這出神只有零點幾秒，甚至連時延之都沒有察覺。
但顧衍自己感覺到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像一隻被封在玻璃罐裡的飛蛾在反覆撞向透明的壁障。
從進了這個倉庫區他就隱約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不是戰術層面的不對，是更深層的、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子彈的軌跡、硝煙的氣味、命懸一線的緊繃——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的記憶裡經歷過，但他的身體記得。
甚至不是記得，是本能，像呼吸，像眨眼，像他與生俱來就會的東西。
他忘了什麼。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顧衍——！”
時延之的嘶吼從對面掩體傳來，聲音撕裂得變了調。
顧衍回過神來的時候，那顆子彈己經離他的胸口不到五米。
來不及躲了，他側身，肩膀硬接了這一槍。
子彈從肩胛骨上方穿過，撕裂了肌肉和皮膚，又從後背穿出去，打在身後的集裝箱上濺起一串火星。
巨大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兩步，後背撞在鐵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整條袖子，順著手指一滴一滴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疼痛是劇烈的，但他的大腦在疼痛襲來的同一瞬間做出了判斷——沒有傷到主動脈，沒有傷到肩關節，不影響左手活動。
他抬起右手按住傷口，左手重新握緊槍，目光穿過掩體的縫隙看向對面。
時延之正趴在掩體後面，身體前傾得幾乎要衝出掩體，兩隻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手指攥在槍身上攥得骨節發白。
要不是還有理智，他現在己經衝出來了——衝出來會被剩下的十幾個人打成篩子。
顧衍朝他豎起一個手掌。戰術手語：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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