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彈雨中一枚朝他飛來的子彈,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不是擋,不是躲,是伸出手掌,像在接一片從樹上飄下來的葉子。
子彈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打落,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是停了。
懸浮在距離他掌心不到十釐米的位置,高速旋轉的彈頭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自轉,但它無法再前進哪怕一毫米。
顧衍看著那枚懸浮在空中的子彈,眼裡閃過一絲近乎迷茫的怔忡。
好像他見過這一幕,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他己經記不起來的地方,也曾經這樣伸手接過子彈。
然後他的意識還來不及深想,身體己經替他做了決定。他反手一揮。
那枚子彈沿原路飛了回去,速度比來時更快,像一道被激怒的閃電。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五顆、十顆——所有朝他飛來的子彈全部懸停在半空中,彷彿時間在那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被一隻無形的手反手甩了回去。
對面的人來不及躲,甚至來不及反應,那些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彈就己經穿過了自己的防彈衣。
對面的人炸了鍋。
驚恐的咒罵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喊“他是什麼東西”,有人在喊“開火繼續開火”,但槍聲己經稀落了大半。
剩下的人不是不敢開槍,是開了槍也沒用——每一顆子彈飛到顧衍面前就會停住,然後被甩回去。
他們不是在和一個人類戰鬥,他們是在和一個連物理定律都可以隨手捏碎的怪物戰鬥。
顧衍從掩體後面站了起來,手按在傷口上,血還在流,但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
他一步一步朝剩下的人走過去,步伐不緊不慢,像一個在自家客廳裡散步的人。
懸停在半空中的子彈像一群被馴服了的蜂,圍繞在他周圍緩緩旋轉,然後他偏了偏頭,那些子彈全部彈射出去,精準地命中每一個還在站著的人。
時延之在掩體後面,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震驚嗎?有一點。但他更多的是——想起來了。他想起了八年前那個倉庫,想起了透過櫃子縫隙看到的那團紅色血霧,想起了那個從血霧中走向他的身影。
不是錯覺,不是兒時的記憶偏差。是真的。哥哥一首都有這種力量,只是他忘了。
然後他看到一個躲在死角里的槍手舉起了槍,槍口對準了顧衍的後背。
那個角度顧衍看不到,彈道會被那堆廢棄的鋼架擋住一部分,但如果打中,會是脊柱。
時延之的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
他從掩體後面彈射出去,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擋在了顧衍身後,子彈從他的後背斜穿入肩胛,卡在骨頭和肌肉之間。
顧衍轉過身,看到時延之跪倒在地上,後背的傷口正往外湧著暗紅色的血,作戰服被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捂著後腰,抬頭看向顧衍,扯出一個艱難的笑,聲音沙啞而虛弱,帶著一絲不屬於戰場的天真:“我能擋的。”
顧衍看著他,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是他本來也可以自己擋開的,他不需要時延之替他擋這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