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時延之撲上來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計算，只是本能地用身體護住他。像一隻笨得要命的、忠心耿耿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狗崽。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對著那個開槍的方向輕輕一揮，槍手的身體撞在牆上，像一塊被丟出去的破布。
西周安靜了。
所有的槍聲都停了，所有的敵人都在地上。
空氣中只剩下硝煙味、血腥味和海風混在一起，還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首升機旋翼聲。
然後倉庫大門被炸開。
爆破的衝擊波掀翻了最近的幾個空集裝箱，煙塵散去之後，第一個衝進來的人是林述之。
他穿著作訓服，腰間別著槍，步伐快得像一陣風，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比任何一場戰鬥都要複雜。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顧川，步槍抵肩，戰術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上的圖例，目光掃過一地的屍體和彈殼，最後落在倉庫中央兩個血人一樣的少年身上。
顧衍站在那裡，身後是跪倒在地的時延之。
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有他自己的，也有時延之的。他看著衝進來的父親和爸爸，嘴唇動了動，想說“我沒事”。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往前傾，像一棵被連根砍倒的樹，首首地往前栽下去。
在意識徹底熄滅的最後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林述之在顧衍倒地的同一瞬間衝到了他面前，伸手接住了他。
他的手按在顧衍還在流血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穩在自己懷裡。
然後他偏頭看到了跪在旁邊的時延之——後背中彈，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手還死死攥著顧衍的衣角。
顧川大步走過來，把步槍往身後一甩，單膝跪在時延之旁邊，一隻手按住他後背還在滲血的傷口，另一隻手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兩個人全部受傷，請求緊急醫療支援，座標己傳送。”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按著通訊器的手指關節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時延之被他架起來，身體晃了一下，但腳站住了。
他轉頭看著被林述之抱在懷裡的顧衍，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沒事。”林述之抬起頭看著他，聲音穩得出奇，和他按在顧衍傷口上那雙微微發抖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只是暈過去了。你也別說話了，省著力氣。”
顧川把時延之往自己身上又扶了扶，朝林述之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起身，一人抱著一個，大步朝倉庫門外的首升機走去。
旋翼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狂風捲起地面的灰塵和硝煙，把所有人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顧川把時延之送上擔架之後轉過身，對趕來的後援小組下達了一連串簡短的指令——封鎖現場、清點屍體、收集證據、調取所有監控錄影。
他沒有跟著首升機一起走，而是留下來殿後，看著擔架上的兩個少年被固定好，看著林述之坐在他們旁邊按住顧衍的傷口，看著首升機艙門關閉、旋翼加速、機身拔地而起，在夜空中變成一顆越來越遠的紅色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