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婷婷在不遠處聽到了這段對話。她走過來，猶豫了一下，蹲在小渡面前。她的聲音還是有點抖，但她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害怕：
“小朋友，你……為什麼一定要找一個爸爸？”
小渡從膝蓋裡抬起臉，看了看穆婷婷，又看了看顧衍。
他的眼睛在日光燈下是淺棕色的，清澈得能看見眼底。
他想了想，用那種小孩子特有的、認真到讓人心碎的語速說：
“因為媽媽說，如果小渡有爸爸，爸爸就會保護媽媽。那樣的話，就沒有人敢欺負媽媽了。”
穆婷婷愣住了。
凌霜端著餐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季臨放下了筷子。江嶼白和宋川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大廳裡分明嘈雜得很，哭喊、唱歌、圓周率、推車輪子的尖嘯，所有的聲音都在，但這句童稚的話落在這些聲音裡，像一顆石子丟進深井，沒有激起任何水花，卻讓所有人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彈幕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後開始緩慢地滾動：
【……】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綜藝不是恐怖綜藝嗎為什麼會有這種刀】
【他媽媽可能己經不在了吧】
【“沒有人敢欺負媽媽了”……他在說媽媽還是說他自己】
【小孩的眼神好乾淨，他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嗎】
【也許他知道，也許他只是想要一個不會離開的人】
沒有人說話。
穆婷婷站起身，背過身去，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凌霜把她拉到自己身後，衝小渡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但那個點頭裡有某種鄭重的意味。
季臨重新拿起筷子，但他的手在發抖。
小渡沒有看其他人的反應。他又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隔壁阿姨走了，小渡不想走。”
顧衍看著他的發頂，想起了昨晚那個白裙子的女人。護士，病人，被帶走的隔壁阿姨，被送上六樓的每一個。
這家醫院的邏輯是一樣的——不聽話的病人會被“治療”，痊癒的病人會被“出院”。
出院的都去找院長了。去找院長的都死了。小渡知道這個規則，甚至比成年人知道得更清楚。
這天中午，廣播響了。不是起床鈴，不是通知開飯，而是一個陌生的、低沉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
“全體病人注意。今天下午進行集中單獨治療。聽到名字的病人，按順序到三樓診室報到。”
第一個被叫到的是季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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