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它慢慢地說，“好了。”
它合上病歷，將紙張撕下來，遞給旁邊的護士。
它沒有再抬頭看顧衍，但它在把病歷遞出去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是蛇在草叢裡滑過。
“我很希望你能在院長手底下出院。”
它抬起頭，豎瞳裡映著那盞昏黃的燈泡，像是兩顆沉在汙水裡的黃寶石。
“那一定很精彩。”
顧衍低頭看了看病歷上寫的那兩個字——康復。字跡是暗紅色的，墨水還沒幹，在燈光下泛著潮溼的光。
他轉身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蕭闊靠在病房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維持這個姿勢不知道維持了多久。看到顧衍走過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臉上，然後落在他的手腕上——手串還在。然後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幅度小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他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在顧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康復？”
“康復。”顧衍回答。
蕭闊嘴角彎了彎，轉身跟著他走回病房。
路過走廊的時候，顧衍看到小渡蹲在牆邊。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餐廳跑到了三樓，大概是一路跟著被叫去治療的嘉賓們上來的。
他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看到顧衍走過來，立刻仰起臉。
“哥哥，”他的聲音很輕，很急，像是在搶時間說話，“你一定要活下來。你答應過給我找爸爸的。”
顧衍停下腳步，蹲下身，和小渡平視。
“你也得活下來。”顧衍說。
小渡歪著頭看他，眨了眨眼睛。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彈幕徹底破防的話，語氣輕快而認真，像是在和顧衍做一個遊戲：
“如果哥哥死了的話，就要給小渡當爸爸了哦。”
顧衍看著他，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那個弧度是真實的，溫暖的，帶著一點無可奈何，又帶著一點鄭重的意味。
“那你得先活下來，”他說，“才能管我要爸爸。”
小渡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拇指。顧衍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他勾了一下。
一大一小兩隻手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短暫地交握，然後鬆開。
沒一會兒，走廊那頭響起了腳步聲。兩個護工推著一輛輪椅走過來，輪椅上坐著一個病人——不是今天上午被帶走的中年女人，是另一個，一個更年輕的男人。
護工面無表情地把輪椅推到電梯口，按下上行鍵。電梯門開啟，他們推著輪椅進去了。電梯不是往下，是往上。六樓。
護士跟在後面，手裡拿著資料夾。她走到顧衍和蕭闊面前，低頭看了看資料夾裡的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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