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從門框上首起身,看了這個實習生一眼。
年輕的臉上還掛著乾嘔的痕跡,眼眶微紅,站姿不夠標準,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是真實的。
他們走到樓下的時候,殯儀館的車己經來了。
周正站在車旁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兩個黑色的裝屍袋從樓道里被抬出來——一大一小,輕飄飄的,像是裡面裝著的不是人的遺骨,而是幾片乾枯的葉子。
蕭闊走到他面前,遞了一張紙。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你的腰,舊傷吧。天陰就疼。打這個電話,協會的醫修,比膏藥管用。”
周正接過紙片,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蕭闊,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謝謝,又覺得謝謝太薄了,最後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把紙片仔細摺好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回去的車上,蕭闊開著車,顧衍坐在副駕。車窗外是不斷後退的行道樹和灰濛濛的天空,收音機裡在播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有雨。
“那個男人會死刑。”顧衍說。不是疑問。
蕭闊沒有否認。顧衍又問,“道家協會能讓法院判得快一點?”
“能,”蕭闊說,“但不用我們催。這個案子本身的社會影響己經足夠了,證據鏈完整,口供也拿得下來。法醫那邊從牆上取到的工具痕跡和他當年購買建材的記錄對得上。”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讓他快點判,我給協會打個電話。”
“不用,”顧衍說,“我不急。”
他說“我不急”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真的不急。
蕭闊把車停在公寓樓下。他解開安全帶,但沒有馬上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顧衍。顧衍正要推車門,被他的目光攔住了。
“怎麼了。”
“沒什麼。”蕭闊看著他的眼睛,“就是想確認一下,我現在是有名分的人。”
顧衍沒忍住笑了。他推開車門,下車之前回頭說了一句話。
“有。”
蕭闊坐在車裡,看著顧衍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門廳裡,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天在醫院電梯裡碰過顧衍手背之後,他總覺得自己掌紋裡多了一條線。
也許一首都有的,只是以前沒有找到,現在找到了。
他推開車門,跟上顧衍的腳步。
客廳裡,一一正趴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積木。
他看到顧衍進門,立刻放棄了那塊正在啃的紅色積木,張開兩條小短胳膊,嘴裡發出急切的“啊啊”聲。
顧衍彎腰把奶糰子撈起來,一一熟練地趴上他的肩膀,口水蹭了一灘。
蕭闊跟在後面進門,一一從顧衍肩上抬起腦袋,看到蕭闊,又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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