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寶那場風波，像刮過境的颱風，雖說中心過去了，可大院裡被吹得東倒西歪的人心，還沒完全歸位。
尤其是王秀蘭，她就像那臺風尾巴上掃過來的烏雲，憋著一場更大的雨。
那天傍晚，家屬院公用的水池子邊最是熱鬧，搓衣板的“嘩啦”聲，女人們的說笑聲，混成一片。王秀蘭端著個大木盆，故意把盆底在水泥臺上“哐”地一磕，成功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她沒看任何人，自顧自地擰著手裡的溼衣服，嘴裡像是跟自己嘮嗑，聲音卻大得足夠半個院子聽見。
“哎，你們說，這人跟人的命，怎麼就差那麼多呢？”
旁邊一個軍嫂搭了腔：“秀蘭，你又琢磨啥呢？”
王秀蘭等的就是這句。她撇了撇嘴，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正低頭洗菜的趙桂芳，話裡有話：“沒琢磨啥。就是覺著，咱們男人在部隊裡掙個津貼，都得掰著指頭算著花。可有的人家呢，孩子考個試，又是鋼筆又是手錶的，那手錶，我可瞧見了，蘇聯貨！我男人當了快十年兵，都沒摸過那玩意兒的邊兒。”
這話一齣，水池邊的說笑聲小了下去。
誰不知道二寶去考試前，陸團長的通訊員給送了東西？
“那不是陸團長愛惜人才嘛，建勳那孩子是真聰明。”有個嫂子想打圓場。
“愛惜人才？”王秀蘭冷笑一聲，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愛惜人才愛惜到送手錶？那手錶抵得上普通幹部幾個月的工資了！再說了，就她家那條件，五個孩子，住個破倉庫，要不是有人在背後撐腰，能在咱們軍區待下去？當初是誰拍板讓她留下來的？又是誰給她家送米送面的？又是誰一個招呼，就把孩子塞進學校的？”
她一連串的發問，句句戳人痛處。
她不明說，但每個問題都指向同一個人——陸文豪。
“這送來送去的，可不就是那麼點意思嘛。一個三十好幾的男人，一個帶著五個拖油瓶的寡婦……嘖嘖，這大晚上的，往那小倉庫門口一站，誰知道是在談工作，還是在談別的？”
話說到這份上，再遲鈍的人也聽明白了。
這是在說徐丹和陸團長不清不楚，說徐丹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換來了今天的一切。
周圍的軍嫂們面面相覷，有的眼神變得古怪，有的趕緊低頭搓衣服，不敢再搭腔。
人言可畏。
流言一旦沾上就很難擺脫，只會越傳越兇，把人徹底抹黑。
趙桂芳把手裡的青菜往盆裡重重一摔，水花濺了王秀蘭一身。
“王秀蘭，你嘴巴里是塞了糞坑裡的石頭嗎？怎麼一張嘴就往外噴糞！”趙桂芳氣得渾身發抖，叉著腰就衝了過去，“你親眼瞧見人家談別的了？你哪隻眼睛瞧見了？你要是沒瞧見，就是造謠！部隊裡造團長的謠，我看你是不想過了！”
王秀蘭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回嘴：“我可沒指名道姓！誰心虛誰自己對號入座！再說了，這院裡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不信你問問大夥兒！”
她這話陰損至極，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趙桂芳氣得說不出話，回頭一看，果然好幾個軍嫂都躲閃著她的目光。
當晚，趙桂芳怒氣衝衝地跑進徐丹的小屋，把水池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學了一遍，最後咬著牙說：“徐丹，這事不能忍！她這是要把你的名聲徹底搞臭！我明兒就去找我們家老張，讓他去跟政委反映，非得讓孫連長好好管管他這個婆娘！”
徐丹正坐在燈下，給三寶縫一個布娃娃。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聽完趙桂芳的話，她手裡的針線頓了頓，慢悠悠地穿過布料，拉緊，動作沒停，可那肩膀卻不自覺地塌下去一分。
“趙姐，算了。”徐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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