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身後的警衛員：“去，把徐丹同志叫來。”
幾分鐘後，徐丹被帶進了包間。
她剛從柴房過來，滿身的木屑和汗味，臉上還有幾道灰黑的印子，站在燈火通明、酒菜飄香的包間裡，顯得格格不入，渺小又卑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審視，有輕蔑，也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孫連長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幾乎掩飾不住。
政委於心不忍，用最溫和的語氣開口：“徐丹同志，孫連長提議，由你來做一道‘百鳥朝鳳’。這道菜難度很高，你……會做嗎？不要勉強。”
徐丹沉默著，彷彿被這陣仗嚇傻了。
孫連長心裡冷笑，等著她出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退縮時，徐丹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徑首穿過人群，落在了主位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臉上。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不到半秒。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屋的領導，用一種與她外表截然不符的、清晰而沉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報告首長，我會做。”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孫連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徐丹，一個鄉下寡婦，一個劈柴的臨時工，她怎麼敢？她憑什麼敢？
陳科長則是大感興趣，放下了酒杯，身體前傾，像在看一齣意料之外的精彩摺子戲。
政委張了張嘴，眼裡的擔憂化作了巨大的驚訝。
徐丹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她彷彿在一瞬間褪去了那層卑微怯懦的外殼，露出了裡面堅韌挺拔的核心。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徐丹，而是徐記酒樓的傳人。
她轉向政委，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但是，做這道菜，我需要幾樣東西。”
“說。”陸文豪言簡意賅。
“第一，我需要一間單獨的廚房，不受任何人打擾。第二，我需要一套專用的小刀具，我們家傳下來的，在我的包裹裡。第三，我需要時間，從準備到出鍋，至少兩個小時。”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孫連長的臉。
“最後，是食材。主料需用一年生、兩斤左右的肥嫩母雞。輔料……”她開始一樣樣報菜名，聲音清脆，條理分明，“……需上好金華火腿二兩，瑤柱一兩，冬筍、香菇、蓮子、白果、薏米各半兩……”
她每報出一樣，孫連長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些東西，別說部隊食堂，就是縣城裡最大的供銷社都未必能湊齊！這個女人，是在虛張聲勢，故意提些不可能的要求來脫身！
他正要開口譏諷，說她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張營長提著一個大竹籃，大步走了進來。他目不斜視，徑首走到徐丹面前，將竹籃重重往地上一放，甕聲甕氣地報告：“報告團長！你要的東西，都齊了！”
他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
一瞬間，滿屋子的人都看清了。竹籃裡，火腿鮮紅，乾貝飽滿，冬筍鮮嫩，香菇肥厚……所有徐丹剛才報出的食材，一樣不差，甚至連那隻不大不小、精神抖擻的母雞，都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