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蘇小暖在凌晨兩點發來的。林瀚看到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跨界廚房》的收視報告。他拿起手機，看到那封郵件標題——“緊急：關於星途互娛股票異動的初步分析”。他點開郵件，讀了兩遍，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郵件裡說，過去五天，有四個不同名下的賬戶在持續買入星途互娛的流通股，買入節奏均勻，像是被同一隻手排程。蘇小暖在郵件末尾標註了一句：“金額不算大，但節奏不對。像是在試水溫。”林瀚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有人在試水，在為更大的動作做準備。
第二天一早，財經媒體的風向變了。先是幾家小網站刊出了標題相近的報道，語氣像是複製貼上的：“星途互娛跨界過度，核心業務空心化。”到了中午，幾大入口網站跟進，標題更具體：“林瀚的綜藝與製片版圖，正在蠶食星途的主營業務。”下午三點，一家自稱“影視行業觀察”的公眾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直白：“他從幕後走到臺前，星途還能撐多久？”
林瀚在辦公室裡看到了這篇長文。他沒有轉發給任何人，也沒有回覆蘇小暖的訊息。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窗外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面上幾頁紙的邊角吹得微微翹起又落下。他讀完那篇長文之後，把頁面關掉，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在風中翻動。
晚些時候，蘇小暖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裙，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低髻，手裡拿著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紙張邊緣被手指攥出淺淺的摺痕。她站在他辦公桌對面，把資料放在桌面上：“四個賬戶，註冊在三個不同的城市，資金來源追查到了兩家離岸公司。手法很乾淨，但乾淨得太整齊了。像是一個人寫的劇本，找了幾個人輪流念。”林瀚坐在椅子上，沒有看那份資料：“背後的公司查到了嗎。”蘇小暖說“查到了。一家叫‘遠山資本’，去年剛成立，註冊地在新加坡。但它的實際控制人，是嘉業影業的第三大股東。”林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嘉業影業，老牌影視公司，和王天霸的輝煌娛樂過去有過多次業務往來。王天霸倒下之後，嘉業影業一直沒有公開表態。
蘇小暖看著他：“他們想在你站到臺前的時候，趁機把你推回去。”林瀚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杯裡的咖啡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沒有皺眉：“他們想讓我從臺上退回去。但問題在於，我是自己走上來的。不是他們扶上來的，也不是他們推上來的。”
那天晚上的風比白天大。林瀚沒有開大燈，辦公室裡只有桌面的檯燈亮著，光被收攏成一小圈。他正在看遠山資本的股權結構，門被推開了。趙曉月端著一盤餃子走進來，穿著她平時穿的那件灰色針織外套，沒有係扣子。她走到他面前，把餃子放在桌角，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我看到新聞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已經在來的路上把情緒壓平了：“你站了這麼多次，這次有人要推倒你。你會怎麼做。”她沒有說“他們”會怎麼做，說的是“你”會怎麼做。
林瀚抬起頭看著她。她沒有退後，站在那裡，像是已經準備好等他回答，也像是準備好在他不回答的時候，替他站一會兒。他放下資料，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沒有伸手端餃子，而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她。吻很輕，像在等一個她已經準備好的回答。她在他懷裡沒有掙扎，手落在他外套的翻領上，握著他領口的布料：“你先站住，再讓他們自己倒。等你站穩了，我再把餃子熱給你吃。”
第二天早上，林瀚沒有去錄《跨界廚房》，也沒有去演播廳。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一份新的名單，上面列著星途互娛過去五年合作過的所有院線、平臺、製片公司，以及它們的資本關聯。蘇小暖坐在他對面，正在打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說：“《土地》的點映場次沒有變化，但有兩家院線把《鍋》的排片從週末黃金檔調到了上午場。”林瀚點了點頭：“那我們就讓他們看到，上午場也能坐滿。”
他拿起手機，給柯頤發了一條訊息：“《鍋》的排片被動了。你那邊有沒有提前準備的宣發素材。”柯頤秒回：“有。正好有一組鍋底劃痕的特寫劇照，原來打算電影節用的。可以提前放。”林瀚回覆：“放。明天上午十點。”放下手機，他重新拿起筆，在名單上勾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旁邊，他畫了一個圈。窗外，銀杏葉正在風中一片片翻動，像是正在被重新編排的頁碼。他知道這場圍剿不會只停留在排片上。接下來還會有輿論戰，還會有更多借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條紅繩，它還在原來的位置，結頭處的繞圈也沒有鬆脫，像一道早已被鎖定的基準線。他放下手腕，繼續在桌面上寫下下一步可能會出現的威脅，然後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抽屜。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把最後一縷秋天的氣味吹進窗縫。他知道他會被推倒很多次，但他也知道每次倒下之後，他都會重新站起來——而那些推他的人，會在他站起來之前，先開始後退。他低頭看了一眼趙曉月凌晨放在桌角的那盤餃子，餃子已經涼了，但麵皮沒有破。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然後繼續看檔案。趙曉月沒有敲門，推門進來，看到他在吃那盤涼餃子。她站在門口：“餃子涼了，我去熱一下。”她端走那盤餃子，轉身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了一下：“你剛才吃的時候，停了那一下。我已經在廚房裡熱好一鍋新的了。”她側過頭，把門關上。
本回趙曉月身材容貌服飾詳寫
她穿著一件灰色針織外套，沒有係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衫。外套的肩線處有一道細長的線頭，像是被反覆拉伸後留下的痕跡。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褲腳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她的頭髮散著，垂到肩膀以下，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的嘴唇上沒有塗任何東西，在燈光下泛著乾燥的啞光。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極短。
本回福利回放
林瀚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她。吻很輕。她在他懷裡沒有掙扎，手落在他外套的翻領上。在吻的過程中，她的手指沿著他外套的領口邊緣滑了一下，在他領口內側停住——不是推開，像是把這道吻的長度記錄在了他的衣領內側，留作下一次開門的座標。她鬆開他之後沒有退遠，額頭抵著他的下巴：“你先站住，再讓他們自己倒。等你站穩了，我再把餃子熱給你吃。”那天夜裡她沒有離開辦公樓。她在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裡，重新燒開一壺水，把那盤涼餃子放在蒸籠上。她在等天亮，也等一個答案。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的紋路，用指腹沿著那道被反覆描過的路徑走了一遍，像是在對那道已經足夠長的餘量做最後一次確認。等到天色泛白時，她看到林瀚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那道從門縫裡透出來的亮線依然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沒有收窄，也沒有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