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難臨頭各自飛
十樂離開長水巷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家家炊煙裊裊,戶戶人聲鼎沸,唯有宇文家似乎被時間與聲音隔絕了。她心裡思緒萬千,卻不知從何理起。
回到齊王府的時候天色早已暗了,尚且回到屋裡,才洗了把臉,流霜就端著飯菜進來了。奔波了一天,早已是飢腸轆轆,十樂笑著說:“姐姐真是善解人意。”
流霜也笑了笑,“與其謝我不如多謝王爺,是王爺吩咐說隨時備著飯菜等你回來。”
十樂知道李璟心裡一定是惦記著這樁案子,所以一吃完飯就去找他。
這天晚上夜空如洗,連一絲微雲都沒有,在月光銀輝的照拂下,她遠遠看見三五隻白鷺圍著一個人,四周悄然,波瀾不驚,這樣靜謐的時刻裡,白鷺優哉遊哉地圍著那人打轉,一點也不懼生。他似乎知道有人站在遠處,將手中的小魚蝦丟遠了。
“白鷺這種鳥通常不會出現在有人的地方,能在王府看見已是不易,更何況還能與人親暱。”
李璟用帕子仔細地擦手,慢悠悠地說:“我不把它們當鳥,它們自然也不會把我當人。它們替我放哨,我留三分地酬謝也是應當的。”隨後抬眼看了看她,“今天你倒是挺忙的。”
十樂知道他調侃自己,無所謂道:“那不如王爺替我去跟江大人說說,別讓我跟著查案子了,我也樂得清閒。”
“我既不得不避嫌,身邊有人能插手也是好的。說說今天都有什麼收穫?”
十樂靜靜坐在桌邊,“我想恐怕連王爺都不知道,這位六指先生是受過你恩惠的。”李璟沒覺得奇怪,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王爺生辰時總會向窮人分派花餅,殊不知早已與六指先生結下了淵源。說起來也該把你當恩人對待,可他還是對你與柳憐卿的事含沙射影,招人猜疑,恐怕也是受人指使。他唯一的兒子患喘症多年,為了求一株紀蓍草而反戈向你這位恩人,實在是無奈之舉。”
李璟沉默不語,只是曲指輕釦桌面,傳來“嘟嘟”的輕聲。
他繼續說:“更巧的是,聽宇文徵的兒媳程氏說,前段時間有人將一隻裝有木屑的匣子送給她的兒子玩,也就是這匣子裡的木屑引發了宇文信的喘症,而宇文徵四下奔走到處都買不到紀蓍草,估計就是在那時候他聽見錢闡的叫喊聲。”
“宇文家的兒子多大了?”
十樂無奈,“七八歲年紀,可惜是個痴兒。”
很明顯,兇手早就考慮到了所有的可能因素,努力將這一切佈置地天衣無縫,可是就好像微瀾的湖水,即使平靜之後也能發現湖裡有過變動。
“你接下去準備怎麼查?”
“首先是紀蓍草的問題。一,錢闡他不過是個江湖藝人,究竟從哪裡得來價值百金的紀蓍草?二,偌大的西市,竟然沒有一家藥鋪出售紀蓍草了,這藥需求量不大,怎麼說沒就沒了?
其次是宇文徵,他是個清高的說書先生,為何突然將矛頭指向昔日的恩人,恐怕只能說明背後有人操控,至於是誰尚且存疑,不過這背後之人恐怕與王爺素有過節,否則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辱你名聲。
最重要的就是錢闡的道具,為什麼第一刀沒有刺死宇文徵,而是在第二刀?錢闡不承認誤殺說明他對錶演十分有信心,而他的妻子胡氏更是讓人懷疑,竟一口咬定錢闡是蓄意殺人。自古以來的律法中,誤殺不至於死罪,而蓄意殺人可是要處以死刑的,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讓這對結縭數載的夫妻鳥獸散,真是奇怪。”
第二天,十樂隨祝捕快一同去了錢闡家中,她隨口問了問江寒山怎麼沒來,祝捕快只是說他昨日受了涼,今日不便出來。
錢闡家距宇文家住的長水巷不過兩條街,錢氏夫婦來長安不過半年,二人尚未置辦房產,而是租住在錢闡的遠方親戚家。甫一進院子,就見個老太太在收拾東西,門口大包小包地壘在一起。
十樂看了祝捕快一眼,他立刻翻了翻冊子說:“沒錯啊,就是這戶人家。”
十樂上前問道:“大娘,你與錢闡是什麼關係?”
那老太太立刻警覺起來,“你們是誰?”
祝捕快亮出令牌,老太太立刻說:“我可沒殺人,你們犯不著來抓我。真是造孽,八輩子碰不到這麼一個害人精,把他們東西扔了之後我還得找風水師來看看,恐怕滅了我的福氣。”
這老太太年約六十,個子矮小,精神矍鑠,咧咧說了一大段話也不帶喘氣。祝捕快佯裝怒道:“我們問什麼你答什麼,牢裡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老太太自知官爺不好惹,便悶悶說道:“我姓錢,跟那小子是姑侄關係,哎,不是親姑侄,他們在洛陽,我在長安,關係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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