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朝來暮去,尺璧寸陰(1)

作者:行也遲遲·7小時前

朝來暮去,尺璧寸陰

屋裡溫暖如春,見李璟正坐在桌邊把玩著那匣子裡的物件。

十樂進門抖了抖衣衫對他說道:“外頭下雪了。”

李璟無動於衷,“這沈淵還真是長情。”

她知道李璟是什麼意思,便說:“若不是長情,又怎麼會十餘年耽於木藝。”這話多有偷樑換柱的意味。

李璟知她成心敷衍,又問:“你是怎麼發現沈淵與案子有關的?”

這樣的問題江寒山也問過她,不過那個時候沈淵投案自首令她十分意外,況且他是大丈夫,只不過結局與桓溫一樣都是潦草收場,心中無不悵然,所以她只是簡言因為銅鏡的緣故,並未提其他。

如今李璟又問起此事,她不由得嘆了口氣。“其一,沈淵拜長寧巷的徐老先生為師,與胡氏的師兄紀老三是對門鄰居,他知道胡氏與紀老三的私情並不難;其二,他善木工,匣子上多鏤刻蓮花圖樣,我在宇文徵和錢闡家中發現的匣子上都有相似的花樣,而且這些匣子都不用釘子固定,反而是用榫卯連線,可見匣子並不尋常;其三,那隻充作表演的櫃子是他一手所做,所以他故意沒有用釘子連線刀匣,他也知道只需將刀匣取下便能光明正大地殺人,這也是書信的由來;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曾在神仙居見過他的背影,可他卻自言不好聽書,再追溯起他與柳憐卿的往事,這案子也就撥雲見日了。”

李璟點著頭,“嚴絲合縫。”也不知是在說沈淵還是在說她。“不過若能將案件梳理清楚,其實倒也漏洞百出,欲蓋彌彰。”

“我記得宇文徵的兒媳程芸說曾經聽見公公與一男子起了爭執,還提及了錢的事,我想那段時間宇文徵正為了錢不得不聽從盧慶餘的話,公然在神仙居暗指王爺與柳憐卿。沈淵得知後應該去找過宇文徵,只是談不攏所以起了爭執。沈淵時常去翠華山採木頭,偶得了一株十年生的紀蓍草,他完全可以藉此堵住宇文徵的嘴,可他沒有,他想要殺人滅口,這性子果然肖似桓溫。若無人檢舉他,他完全可以高枕無憂置身事外,可他根本不是畏畏縮縮的人,他想出這個法子可謂是自斷去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李璟打量道:“你似乎很為他不值?”

十樂垂下眼簾,想起自己也曾問智顯“值不值得”的問題,“何為值得?何為不值得?若值得就是萬事皆對,那人活著豈能事事都做對呢。我想,即便是到了他自首的那一刻,他仍然沒有覺得後悔。我只是可惜他那片荷花池,明年夏天只剩孤芳自賞。”

她推開窗子,微雪揚揚,薄薄地鋪在黛瓦上。她回頭問李璟,“長安每一年都這樣嗎?還沒到冬月就下雪了。”

李璟笑了笑,“許是知道你在沙州呆慣了,所以今年也早早下起雪了。”

十樂沒說話,其實她不太喜歡雪,在沙州的時候,千山暮雪,白茫茫一片看得人直犯暈,這樣一連數月,實在讓人無法消受。

這天時陰時雪好幾日,長安又不似沙州一般乾燥,爐子裡的炭火一滅,往往凍得人手腳冰涼。李璟說血脈不活絡的人就是會手腳冷,多走動就好。

那一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十樂與李璟在街上閒逛,或許正是天氣冷清才顯得市場熱鬧。街邊有賣蒸餅的小販,虛虛籠了一大團熱氣,李璟買了兩個,遞給十樂道:“暖暖手。”

她笑問:“王爺也吃街邊的小吃嗎?”

李璟斜眼看她,“珍饈美味能吃,菽麥黍稷就吃不得了?”

十樂正色,“我是聽肅王說,從前有個當官的在集市上買了個蒸餅吃,後來就被人彈劾了。所以還以為你們這些高官貴族都不會在集市上吃東西。”

李璟也頗覺無奈,“聖上不解商賈買賣,連那些官員也是眼盲心瞽,沒有這些小攤販,哪來我泱泱皇城。”

二人走著走著到了一處無人的賣字畫的小攤處,架子上掛著幾幅字畫吸引他們多看了幾眼。

十樂不太懂畫,可也覺得上面人物形態各異,細緻臻麗。只聽身後有來人說:“沒想到在這五臟不全的小攤上還能看見如此臻妙的畫作。”

李璟笑看來人,“二哥,好巧。”

此處人多,十樂沒行禮,只是向李琰點了點頭。

“我聽裴相說近來做了幾首好詩,特意去他府上觀摩一二。沒想到正見你們在這批字畫前駐足,也一道來看看。”

李璟問:“二哥素來對畫作多有鑑賞,不知如何評價這幾幅字畫?”

李琰環顧片刻,說道:“這些都是出自大家的名畫,不過大多是臨摹之作,可這臨摹之人筆力非凡。幾乎將展子虔、顧愷之、陸探微、曹不興等人的手法信手拈來。前面幾幅雖能臨摹出七分,卻還有三分未能入境,唯有最後這幅《江南春景圖》散失多年,我也只見過前人臨本,這畫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能妄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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