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
翌日一早,天色還是尚且矇矇亮,只見幾駕馬車駛出了青龍寺。十樂斂著眉眼,似乎還是困極了。不知是到了哪兒,馬車驟然停了,只聽得外頭一陣哭哭啼啼——那些孩子終於還是回來了。
李琰透過微微晃動的簾子見外頭無一不是抱頭痛哭的家人,他輕聲問:“不瞧瞧麼?”
十樂抬起眼皮,瞥了窗外一眼,隨後笑笑,“常人言道不忍別離,我反倒是不忍見團聚。”此情此景,將心比心,她縱是這天地間一抹煙雲,也不忍思及來處。
“這案子可結了?”
十樂盯了他半晌,“王爺明知故問,這案子才剛剛開始。”
一整個晚上,十樂都在想著昨晚那大漢說的話,言辭中似乎對宋蔚這個刑部侍郎並不忌憚,聽他的語氣,可見開這金礦的人來歷並不簡單。
十樂與李琰甫一回府,便見到正等在偏廳的江寒山,“呦”,十樂輕笑道:“是什麼風把江大人吹來了?”
他悻悻然,“聖上聽聞兒童丟失一案與金礦有關,便著令大理寺協查,林姑娘,好久不見。”
十樂並非多厭惡此人,他與婉孃的事怨不得誰,不過也為當年的婉娘鳴不平罷了,如今她與李觀,恐怕是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李琰點點頭,“昨日押解回來的人都審了麼?”
“下獄共有五人,兩人為洛陽人氏,一人是魯地人,另有兩人是充州人,自述都是農民,下官已派人去他們家鄉調查了,不日便有訊息。”
“他們是怎麼說的?”
“據為首一洛陽人說,洛陽有精通風水堪輿之術的道人,說長安的樂遊原上有金礦,便糾集了一眾兄弟前來勘探,終於在溪水中發現了金沙——”
廳前的芭蕉搖曳,似在點頭。只聽十樂道:“疑點有三,其一,風水堪輿並非是找金匠師,百里外揮手一指便說中了,豈非神才?其二,他們分別是洛陽,魯地,充州三地人,既是農民又是如何相遇相識的?其三,金礦開採不易,取者穴山至十餘丈,見伴金石,即可見金,雖說他們幾人各個高頭大馬,但若要開鑿十餘丈也並非易事,可見必有漏網之魚。”
江寒山點點頭,“姑娘所言不錯。昨晚我親自審問這五人,一一查問,發現有許多問題牛頭不對馬嘴。我聽那些個押解他們回來的侍從說當時這幾人還大放厥詞,絲毫沒有農民的樣子,我便生疑,覺得此案並不簡單。”
李琰叮囑江寒山道:“此案不知要牽連出什麼人物,這幾人務必要嚴加審訊。”
誰料到不出三日,便生了事故——有人在獄中飯菜下毒,五人中有四人斃命。
那天天朗氣清,駱植又來肅王府與李琰議事,元真百無聊賴地與十樂下棋,偏廳裡,地上是暖烘烘的爐子,只聽三兩聲棋子落定的聲音。
十樂抓起一把棋子嘩啦啦一響,“郡主,到你了。”
她思緒萬千,本又不精於此道,下了幾手不自知,她嘆了口氣,隨手一點,便又是一粒白字落定。
“郡主是準備年後回洛陽麼?”
她一挑眉,悶聲悶氣地說:“上元節後罷,待不了多久。”
“郡主怕是捨不得吧?”
元真見十樂似笑非笑的樣子便明白了,“誰捨不得了,他有哪點教我捨不得?”
十樂故作疑惑,“郡主說的什麼話,在下說的是捨不得長安這花花世界,可並不是那憨勁十足的駱駝!”
“你!”她便是又羞又惱,蠻橫攪了局,“你這是拿我打趣呢!”
“呦,誰敢拿你打趣?”兩道身影晃了進來,一個是青衫布衣,一個是錦衣華服,偏生二人都神采奕奕,端的是風流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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