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把屍檢報告摔在趙硯桌上時，茶杯沒動，水痕卻多了一道。
“你瘋了，”趙硯沒看報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暗了，“這報告是偽造的。”
“顯微鏡下的指甲刮痕，和霍沉三年前論文裡描述的一模一樣。”陸昭聲音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他寫過：非暴力窒息，喉部會留下指甲刮擦的微痕，不是掙扎，是有人在死者嚥氣前，用指甲劃過聲帶——為了確認死亡。”
趙硯沒接話。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縫，冷風灌進來，捲走桌上一張紙。紙角印著殯儀館的編號，7號櫃。
“你查過報告編號嗎？”趙硯背對著他，“07-12-03。系統里根本沒有這個編號。”
“那為什麼原始影像還在？”陸昭往前一步，“你調過系統日誌，對吧？你刪過訪問記錄，但沒刪快取。我用舊終端反向抓取的。”
趙硯沒回頭。他伸手，把窗縫又拉小了半寸。風停了。桌角的鋼筆滾了一圈，停在水痕邊緣。
“你妻子昨天找我，”趙硯終於開口，“她說你最近總半夜出門，手機關機，連孩子發燒都不接電話。”
陸昭沒動。
“她問，你是不是在查霍沉。”
趙硯轉過身，眼睛紅著，但不是哭的。是熬的。
“陸昭，你爸當年是怎麼死的？車禍。可你記得嗎？他出事前一週，還在查一樁‘誤判屍檢’。那具屍體，指甲縫裡也有刮痕。”
陸昭喉嚨動了動。
“你爸的卷宗，被歸檔在‘己結案-內部複核’。沒人敢碰。因為那案子，牽著沈暮。”
趙硯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拿出一疊紙。不是報告，是列印的PDF，邊角發黃，頁尾有霍沉的簽名水印。
《死者不會說謊：指紋重建法在非暴力死亡中的應用》
每一頁，都有鉛筆標註。
“指紋重建法”“死者不會說謊”“陳啞的刻痕對應第7、12、3號”……
趙硯的手指在“死者不會說謊”那行字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怕弄髒。
“我女兒上個月查出白血病。他們說，只要我配合，醫藥費全包。”
他把紙放回去，關上抽屜。
“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你查下去，只會死得比霍沉還難看。”
陸昭沒說話。他拿起報告，轉身，門沒關嚴，風從走廊吹進來，把趙硯桌上的咖啡杯吹得晃了晃。杯底，一圈水痕，和三年前沈暮在會議室留下的，一模一樣。
他沒回頭。
—
陸昭回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他沒開燈，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螢幕——那頁論文還在，他沒刪。他點了“列印”，機器嗡了一聲，紙張緩緩吐出。
他沒拿。
他只是把報告夾進外套內袋，拉開抽屜，拿出那張被泡爛的公交卡——背面，圈裡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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