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拉倒。那你還去不去了?”
“什麼去不去?”我沒反應過來。
“你剛不是吵著要去你爸媽那裡嗎?現在還去不去了?去就換衣服,不去我就出去找阿七喝酒了。”
“去。”我喃喃嚷道。去母親家這件事,優先順序更高。我必須儘快去那裡,問清楚有關連淇的事。
他輕嘆了口氣。“那就快點換衣服吧,大姐——”說著,閒閒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順手把門帶上。
我站在臥室裡,花了整整一分鐘來平衡情緒。那兩個字又被他說了一遍。
大姐!
這兩個字恐怕已經被他正式收編,變成狎侮我的專用工具。算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去父母家,犯不著跟他爭這種字眼上的高低。
鳳水的下午,又熱又溼,簡直難熬。街景在熱浪裡變了形,路邊幾乎看不到行人。王千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搖下車窗,看來他又不打算開空調了。家裡不開,車上也不開。他說費電,費油,要會過日子。
我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不想搭理他,當然,他看起來也並不想搭理我。因為他又擰開了收音機。
這次不是重金屬搖滾,是一首老歌。聽腔調應該是閩南語或者潮汕話,歌詞雖然聽不懂,但旋律柔美、靜謐,莫名讓我想起從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小娘惹》。
歌結束的時候,王千忽然把車速放慢了。
“到了嗎?”我問,“我媽說她們現在住在什麼金利街,開車要四十分鐘呢……”
“我忘了拿東西,”他說,手掌在方向盤上拍了拍,像是在提醒自己什麼,“先回趟家。”
“什麼東西?”
“風溼骨痛膏。那天在診所配的。”他說得很隨意,好像那個被炸死在診所裡的人,和這盒風溼骨痛膏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又回去?都開出來這麼半天了,下次再拿不行啊?”我沒好氣地說。熱浪從車窗外湧進來,黏在我的脖子上,黏在我的脾氣上。
“不行。”他已經開始打轉向燈了。轉向燈噠噠噠地響,響得我心煩。
“熱死了,我不回去。”我盯著路邊的樹蔭,氣鼓鼓的抗議。“你這破車跟蒸籠一樣,空調都捨不得給我開,還要我來回折騰!要折騰你自己折騰,把我放下,我在路邊等。”
“那更好。”他陰陽怪氣地翹了一下嘴角。“一來一回也就十分鐘的事。你就在路邊等我一會兒,我拿了就過來接你。”說完,他的目光朝街邊掃了一圈,然後把車停在一棵不知名的樹下面,“就這裡吧,不曬。”
我看了看窗外。大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蟬在樹上叫,聲音一大片,比我還聒噪。樹下有個公交站牌,站牌旁邊是個小賣部,冰櫃上貼著花花綠綠的飲料廣告。那些廣告紙被太陽曬褪了色,一瓶汽水的圖案只剩下半張臉。
“我要去小賣部買雪糕吃,給我點錢。”我直著嗓子說,理直氣壯地攤開手掌。
“行。”他從方向盤上抬起一隻手,伸進褲兜一頓摸,最後摸出三張票子。兩張十元的,一張二十的。他低頭看了看這三張錢,想了想,把那張二十的遞給了我。
“鐵公雞。”我從他手裡抽過錢,小聲咕噥了一句,跳下車。
我朝小賣部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破貨車從路邊滑出去,尾燈亮了兩下,直直地往前開。就在這時,不知什麼東西把陽光反射過來,很亮,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轉過身繼續往小賣部走,剛走到門口,伸手準備掀簾子。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我回頭。車撞上了路邊的警示牌。車頭凹進去了,引擎蓋翹起來,白色的蒸汽往外冒。警示牌被撞歪了,斜在那裡,黃色的標誌還在反光,一閃一閃的。
我想跑過去,可腿不聽使喚了。腳底像被釘在了地面上,大腦下了命令,身體卻不執行。就在這時,小賣部的老闆從裡面躥了出來。他是個穿白色背心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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