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字點己經關門了。
灰色鐵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發熱片的光。溫老師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鑰匙，開鎖時指節泛白，擰了半天鎖芯才發出一聲悶響。
阿諾湊上去看了一眼：“你緊張？”
溫老師低頭又擰了一下：“舊櫃子很多年沒動過，鑰匙孔都鏽了。”
沙米貼著阿諾背後，聲音壓得很低：“那裡面不會有老鼠吧？”
門縫立刻豎起耳朵。
阿諾一把按住它的腦袋：“你別興奮。”
沙米往阿諾身後又挪了半步：“我就問問。”
鐵門開了。識字點裡面比白天安靜得多，桌腿歪著，椅子上還留著孩子蹭上去的灰印。牆上的字卡被風吹得輕輕掀角，白天那些孩子坐過的地方，炭筆灰在地上畫了半道歪線。
伊芙琳坐在小拖板上，被阿諾拉進來。她今天己經跑了第三轉運站，又翻了冊子，整個人比早上沉了一截。進門時她抬手扶了一下拖板邊緣，等胸口那陣悶意過去，才看向後牆。
舊櫃子就在那裡。深灰色櫃門，邊角生了一圈黃鏽，外面貼著一張褪色標籤：“基礎識字舊物資”。
阿諾看著那幾個字皺起眉：“這麼大的櫃子，你以前都沒翻過？”
溫老師有點尷尬：“翻過上面兩層，下面卡住了。”
沙米探頭說：“卡住了可以撬。”溫老師看他，沙米立刻補了一句：“我以前撬的是廢櫃子。”阿諾沒忍住，哼了一聲。
門縫己經走到櫃子前，鼻子貼著櫃門底部聞了聞。它沒叫，只用爪子輕輕扒了一下縫隙。伊芙琳看著它：“有味道？”門縫低低“吱”了一聲。
阿諾蹲下去看。櫃門底下有一條窄縫，灰塵堵得發黑，裡面隱約透出一股舊防潮布的氣味——和羅婆婆袖口那塊很像，只是更淡更陳。
溫老師把鑰匙插進去，第一下沒擰開，第二下，鎖芯發出一聲硬澀的響。阿諾伸手想幫忙，溫老師搖頭：“我來。”他又擰了一次。咔。
櫃門開了，一股陳年的灰味撲出來，嗆得沙米立刻捂住鼻子：“這裡面真的能藏東西？”
伊芙琳說：“越不想讓人找的東西，越適合放在沒人願意碰的地方。”阿諾聽完，下意識看向沙米。沙米立刻說：“我現在沒藏。”
櫃子上層堆著普通舊卡：字卡、數字卡、壞掉的識字板外殼，還有幾支乾透了的舊筆，筆桿裂得像風乾的樹枝。溫老師把一摞摞往外搬，阿諾在下面接，沙米負責按“看得懂”和“看不懂”分。分了第三摞時，他忽然舉起一張：“這個‘停’和那個‘停’一樣嗎？”
伊芙琳抬眼。沙米手裡那張卡，正面也是“停”，可背面沒有杯子，只有一道普通紅叉。她伸手，阿諾遞過去。伊芙琳看了一眼就搖頭：“這張不是。”沙米愣了愣：“你就看一眼？”“紙不一樣。”沙米低頭翻來覆去看，看不出哪裡不一樣。阿諾湊過去，也沒看出來。
伊芙琳沒多解釋，只是把那張普通卡和他們帶來的“停”字卡並排放在一起。普通卡顏色發白，邊緣毛糙，聞起來只有舊紙的寡淡味道。輔助卡偏灰，邊緣有一層極淡的藥蠟，背面圖案下面藏著半道藍線。女巫找藥方，從來不只是靠眼睛——紙吸過什麼、碰過什麼、被什麼保護過，都會留下痕跡。
她把輔助卡放回莉塔手裡：“照這個找。背面有圖，邊緣有蠟，藍線有缺口。”莉塔點頭，立刻低頭開始篩。阿諾也拿起兩張看了半天，最後放下：“我看都長一樣。”沙米小聲說：“你還不如我。”阿諾轉頭：“你找出來了？”沙米把手裡的卡遞過去：“這張背面有小杯子。”莉塔接過去看了一眼：“是普通喝水卡。”沙米不說話了。
米恩沒有來。他身體撐不住夜裡再走一趟，只能和羅婆婆留在小屋。臨出門前，他把豆子盒子抱給門縫聞了一下，很認真地交代：“你回來告訴我有沒有找到。”門縫自然不會說話，但它今晚聞得格外賣力。
下層櫃子卡得很緊。溫老師拉了幾下沒動靜，阿諾蹲下去握住櫃門邊緣，咬緊牙用力往外拽。櫃子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灰從縫裡撲簌簌往下掉。沙米趕緊往後跳：“慢點慢點，裡面別碎了。”阿諾停住，看向伊芙琳。伊芙琳說：“往上抬一點。”阿諾照做，櫃門一鬆，終於彈開了。
裡面放著一個扁箱子。舊防潮布裹得嚴實，布邊縫了三道線，針腳細密得不像隨便包的。門縫一下站首。莉塔屏住了呼吸。溫老師臉色變了：“我以前從沒見過這個。”
阿諾把箱子抱出來放到桌上，不重，卻也沒人立刻動手拆。伊芙琳伸手摸了摸防潮布邊緣，布料己經發硬，裡面還殘留著那股藥蠟味，和羅婆婆袖口的布一模一樣，只是更濃。她指尖移到布角，上面寫著兩個很小的字。
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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