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河的手指在柺杖頂端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白T恤的姑娘，等了兩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手裡有三千萬？”
“有沒有三千萬不重要。”蘇漾在石凳上坐得很穩，語氣平得像在唸天氣預報，“重要的是，全款買房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理財方式之一。”
顧山河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有錢人比蘇城街上的梧桐樹還多。
但他還是頭一次碰到一個人，管全款買房叫蠢。
他沒有發作，甚至沒有皺眉，只是把柺杖往地面輕輕頓了一下。
“你繼續說。”
“顧老，這座園子我很喜歡，三千萬的價格我認。”蘇漾的視線落在花廳條案上那層溫潤的包漿上，“但我不會全款。我需要走銀行按揭，首付儘可能壓到最低，剩下的錢我有更重要的用處。”
顧山河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他不是在意錢。
三千萬對他來說不過是個數字，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個年輕女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貸款也行，但你得讓我看到你有還款的底氣。”顧山河靠回椅背，點了點條案上的座機電話，“我叫個人過來，你跟他談。”
他撥了一個號碼，說了一句話：“老陳，來一趟半山庭。”
西十分鐘後，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了巷子口。
來的人五十出頭，穿著深色西裝，皮鞋擦得很亮，手裡夾著一個棕色公文包。
走路的姿勢帶著銀行系統的人特有的那種板正勁兒。
進了花廳，他先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顧老”，然後才把目光轉向蘇漾。
目光在蘇漾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顧山河身上長得多。
白T恤，帆布鞋，布包，年齡看上去二十出頭。
蘇漾讀懂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那層懷疑。
這種眼神她前世見過太多次了。
“這位是蘇城工商銀行城東支行的陳行長。”顧山河介紹完，就拄著柺杖不說話了，擺出一副看戲的架勢。
陳行長在條案對面坐下來，開啟公文包，掏出一沓表格放好，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蘇小姐是吧？顧老說你想貸款購置半山庭，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請問你目前的職業是？”
“在讀。”
陳行長的筆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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