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河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自己。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手裡有數千萬現金，金融功底深不見底，對奢侈品毫無興趣，跑到蘇城租一千二的公寓住，來看三千萬的園林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說沒有家族背景，顧山河把自己的柺杖吃了都不信。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京城那幾個真正的頂級家族，子女出去歷練的時候，都是這個路數。
切斷一切表面上的家族聯絡，只帶一筆啟動資金，從零開始，考驗的是硬實力和心性。
外人越查越查不出東西，因為這些家族本來就不在任何公開的富豪榜上出現。
蘇漾的一切表現，全都對上了。
低調到極致的穿著，對金錢的絕對冷靜，對物質的徹底脫敏，以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是裝出來的鬆弛感。
顧山河拄著柺杖的手微微收緊。
他做了一個決定。
“蘇小姐，這壺茶我陪你喝完。”顧山河重新坐下來，姿態比之前端正了許多，腰板挺得更首了，像是在面對一位需要認真對待的晚輩。
他主動拿過蘇漾的杯子，替她續上了茶。
動作恭敬，自然，一點都不做作。
蘇漾看了他一眼，覺得這老頭的態度轉變得有點快，但也沒多想。
她確實渴了。
兩個人坐在落滿灰塵的花廳裡，一把老舊的紫砂壺，泡著十塊錢的高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顧山河問她打算什麼時候搬進來。
蘇漾說等貸款批下來，快的話一週。
顧山河說院子裡有些地方需要修繕，他可以介紹幾個靠譜的老匠人。
蘇漾說好，先把漏雨的屋頂和水池清理一下就行，其他的不急。
顧山河點了點頭，心裡又記下一條。
不大興土木，不急著翻新，只修最基本的居住功能。
這做派，越來越像了。
喝完茶，蘇漾起身告辭，顧山河拄著柺杖把她送到了黑漆木門口。
送客這個動作，在半山庭掛牌的三百八十七天裡，他對任何一個看房的人都沒做過。
蘇漾跨過七寸三分的門檻，回頭跟他點了點頭，然後揹著布包走進了窄巷子裡，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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