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一百來平，坐北朝南的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堆了些雜物。院子中央立著一棵茂密的棗樹，樹蔭灑下，遮蔽了大半個院子的暑氣。樹下襬著一把竹椅和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桌上擱著半壺涼茶。
雖然破舊，但透著一股子鬧市中難得的清幽。
老K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臉色有些難看，壓低聲音湊到蘇漾耳邊：“老闆，這院牆連光纖都沒拉，我那幾臺物理伺服器放哪兒？”
“用衛星接入口。”蘇漾淡淡道，“地下室涼快，你放地下。”
一旁的老太太耳尖，接話道：“地下室以前是防空洞改的，防潮防漏做過，夏天涼快得很。就是訊號不好，你們搞電腦的自己看著辦。”
蘇漾收回視線，看著老太太：“多少錢一個月？”
“三千五，押一付三，水電另算。不短租，最少籤半年。”老太太語氣硬邦邦的，顯然做好了對方還價的準備。
“行，現在籤合同。”蘇漾首接掏出手機。
老太太愣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麼痛快的年輕人，眼神里頓時多了一絲打量和過來人的警惕：“姑娘，你這痛快得有點反常啊。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別是網上搞那些非法集資的吧？”
蘇漾眼皮都沒抬一下：“炒股的，自由職業。”
老太太聞言，眼底的警惕瞬間變成了同情，甚至嘆了口氣：“炒股啊……難怪找這麼偏的地方。行吧，年輕人，少碰那些虛頭巴腦的，別把本錢虧乾淨了。成了，轉賬吧。”
一萬西的押一付三很快到賬。老太太收了錢，神色緩和了不少，從兜裡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鑰匙遞過來，囑咐了幾句便搖著蒲扇回了隔壁的後院。
老K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終於憋不住了：“老闆，您賬戶裡趴著的海外信託基金夠買下半個朝陽區，您跟老太太這演‘破產姐妹’呢？要是讓蘇城那幫人知道您住三千五的漏風院子，顧山河能當場把腦漿子嚇出來。”
蘇漾沒理會他的調侃。她走到棗樹下，隨手將帆布包丟在竹椅上。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在青磚地面上灑下一片細碎的金色。衚衕裡極安靜，偶爾有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和遠處鴿哨的餘音隨風飄來。
“這裡有風水上的‘勢’，靜氣。”蘇漾說著，從包裡掏出那包用油紙包著的蘇城高碎，放在八仙桌上，“去買個燒水壺。”
老K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出門去置辦生活用品。
老K出門後，衚衕外的巷口有一輛香檳色的保時捷緩緩減速。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戴著大墨鏡、妝容精緻卻隱隱透著焦躁的臉。那女人挽著一隻香奈兒包，隔著墨鏡死死盯著蘇漾租下的這處院門，似乎在確認著什麼，隨後在後車喇叭的催促下，一踩油門絕塵而去。
半小時後，老K抱著燒水壺、風扇和幾箱礦泉水回來，嘴裡嘟囔著：“老闆，剛才在衚衕口瞅見一輛保時捷，裡面那女的瞅著這大門瞅了半天，眼神不大對勁。要不要我黑進天網查查車牌？”
“不用，在這片地界，該找上門的，躲不開。”蘇漾坐在竹椅上，面前的舊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閃爍著複雜的指數波動圖。
“滴。”
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震動。
不是傅雲舟，也不是顧山河，而是一個京城本地的陌生號碼。
【蘇小姐，我是張建國。十年前林秀芝女士那宗土地轉讓案的代理律師。得知您今日北上京城，不知明天下午兩點，是否有空在朝陽區建國路88號咖啡廳一敘？我這裡有部分林女士當年未公開的手稿副本。】
蘇漾盯著螢幕上的字，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頓了許久。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老闆，明天去見那個律師？”老K把燒開的水倒進茶碗，帶起一陣高碎茶葉特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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