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建國把茶杯放下。
“我那些報告，每篇的閱讀量不超過五百，轉發不超過十個人。我寫了五年，沒有任何一個人跟我說過他把五篇全讀了。行業協會的人沒有，投資機構的人沒有，我自己的合夥人也沒有。”
蘇漾的筷子搭在碟子邊上。
“大部分人看報告看的是結論和數字，不看思路。您報告裡最有價值的不是資料，是每一篇嵌在資料中間的那兩三句判斷。”
謝建國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剛才那頁紙上，第一個節點礦權確權，後面標註了一句話，字太小我沒看清楚。”
蘇漾伸手把第二頁紙轉了個方向，用指尖點在第一個節點的註釋上。
“這句話寫的是：礦權確權的前置條件不是法律審查，是當地社群的信任建立。沒有信任基礎，即使拿到了合法礦權，開採的第一天就會遇到阻力。”
謝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盯著蘇漾看了三秒，眼睛裡有東西在變。
“你真的沒去過東南亞。”
蘇漾說：“沒有。”
謝建國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我在緬甸的一個礦區待了八個月，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法律手續全部合規，但開採的第一週就被當地村子的人圍了。後來我花了六個月做社群關係，請了當地的長老吃了三次飯，第三次那頓飯從下午兩點吃到晚上九點，才把事情推下去。”
他看著那頁紙上蘇漾的手寫註釋。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篇報告裡寫過。”
蘇漾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隻蝦餃放到碟子裡。
“您沒寫過，但您第三篇報告裡有一段話提到了礦區推進速度不及預期的原因。您用的原話是“非市場因素的拖延”。七個字，含義很寬，但放在您所在礦區的位置和時間節點上，指向只有一個。”
謝建國把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他重新看著蘇漾，目光裡己經沒有了最初的試探。那個試探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了，那種東西讓他坐首了身體。
店裡的服務員走過來問要不要加茶，謝建國擺了一下手，服務員退了。
“蘇女士。”
蘇漾看著他。
“你今年十九歲，沒去過東南亞，讀了我五篇沒人看的行業報告，從裡面推匯出了我花五年踩坑才摸出來的路徑。”
他的聲音在說到“五年”的時候壓低了半個調。
“你上次在電話裡跟我說你重生了。如果不是重生，那你就是天才。但天才也需要實際經驗來做判斷的底層支撐，你沒有那種經驗，你用的是另一種來源。所以你說的重生，我現在信了。”
蘇漾把蝦餃吃完，用紙巾擦了一下手。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看完那兩頁紙之後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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