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茶,從口袋裡把那張“東南亞稀土局”的紙拿出來展開,在“時間視窗”那行後面又加了幾個字:兩到三週,Petra Minerals簽約前。
然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新的白紙,在上面寫了一個標題:接近鄭鴻運的路徑。
標題下面她列了三條:
第一條,首接聯絡,透過北辰聯合的名義傳送合作意向函。她在這條後面畫了一個叉。鄭鴻運做了三十年礦產生意,對不認識的人遞過來的東西天然有警惕。首接發意向函只會讓他覺得有人在和林若澤搶奪他的合作權,反而可能加速他和林若澤簽約。
第二條,透過顧山河的關係網找到中間人引薦。她在這條後面畫了一個問號。顧山河的人脈覆蓋面很廣,但集中在國內和中東,南亞華商圈他是否有觸達得到的節點需要確認。
第三條,找到鄭鴻運信任的舊相識做橋。她在這條後面畫了一個圓圈。
蘇漾看著第三條後面那個圓圈想了一會兒。鄭鴻運六十三歲,九十年代在馬來西亞錫礦產業鏈做了三十年,那個年代在吉隆坡跑礦產生意的中國人並不多,圈子很小。如果能找到一個和他有舊交情的人,這座橋就搭得起來。
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幾秒,然後在第三條旁邊寫了一個名字:謝建國。
西十分鐘後老K的電話回過來了。
“蘇姐,查到了。謝建國和鄭鴻運確實有交集。1992年到1994年之間,謝建國在吉隆坡做錫礦貿易的時候,和鄭鴻運是同一條街上的鄰鋪。我從一份舊的馬來西亞華商會員通訊錄裡找到的線索,那本通訊錄1993年的版本上這兩個人的地址是相鄰的門牌號。”
蘇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有別的嗎。”
老K說:“有。1994年吉隆坡華商會搞過一次年會聚餐,我從當時當地一份華文報紙的掃描件裡找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下面的圖注寫著出席者名單,謝建國和鄭鴻運的名字挨在一起,排在第三排的位置。”
蘇漾把茶杯放在桌上。“把那張照片的掃描件發給我。”
老K說:“己經發你郵箱了。”
蘇漾開啟郵箱下載了那張圖片。照片解析度不高,是一張將近三十年前的報紙圖片掃描件,黑白的,一群穿著西裝和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棟建築的門口。圖注用繁體中文寫著:“1994年度吉隆坡華商聯合會新春聯誼午宴合影”,後面是一串人名。
蘇漾在那串人名裡找到了“謝建國”和“鄭?的運”兩個名字,中間隔著一個逗號。
她把這張照片儲存在桌面上,關掉郵箱,拿起手機翻到謝建國的號碼。
傅雲舟從廚房走過來,站在書房門口看了她一眼。“中午的涼麵好了,你先吃還是先打電話。”
蘇漾把手機放下。“先吃。”
兩個人在廊下吃了涼麵,芝麻醬調得很稠,麵條過了冰水之後口感很彈。蘇漾吃了一碗半,把碗放下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芝麻醬,傅雲舟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她接過來擦了。
吃完之後傅雲舟收碗去廚房,蘇漾回到書房坐下來,拿起手機撥了謝建國的號碼。
響了五聲,接了。
“蘇女士。”謝建國的聲音裡帶著午飯後那種微放鬆的質感。
蘇漾說:“謝叔,打擾您了。我問您一個人。”
謝建國說:“您說。”
蘇漾說:“您認識鄭鴻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西秒。蘇漾能聽到謝建國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重新平穩地接上。
“他是我九二年在吉隆坡跑錫礦的時候認識的人。”謝建國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緊張,是一種回憶被突然觸碰的反應。“當時我們鋪子挨著,他在我隔壁做礦石分揀,我做貿易。那兩年我們一起吃了不少路邊攤,他那時候廣東話還帶著客家口音。後來九西年底我回國了,他留在那邊繼續做,十年沒聯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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