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可能，鄭鴻運把礦權資料給了他做盡調，或者讓他帶走了一份合同草案回去改。不管是哪種，他們之間的談判在往前走。”
“那你的時間視窗比你想的更短。”
蘇漾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老K那份檔案六點能做好，我明天上午去，但不是主動送上門的。”
她拿起手機撥了鄭鴻運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鄭叔，打擾您了，有個小事想問您，跟合作沒關係。”
鄭鴻運的聲音比上午鬆了不少，“什麼事。”
“您公司的財務總監林寶華，他在公司多少年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跟他之前每一句接話的速度比起來己經足夠說明問題。
“十五年，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明天上午我方便的話再來找您坐一下嗎？有一些東西想當面給您看。”
這一次那頭的沉默更長，長到蘇漾能聽見背景裡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
一個外人突然問起身邊十五年沒換過的老臣，緊接著說有東西要當面給他看，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不可能聽不出這個電話的重量。
“明天上午九點。”
“好，打擾了鄭叔，您早點休息。”
蘇漾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傅雲舟還靠著牆站在原來的位置。
“你故意先問了林寶華的名字。”
“他今天晚上會自己先開始想，”蘇漾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個外人突然提起他信了十五年的人，他會翻來覆去地琢磨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沒有問題。等明天我把資金鍊路圖鋪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會覺得我在挑撥離間，他會覺得自己早該查。”
傅雲舟看了她很久，然後把肩膀從牆上撐起來轉身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冷。”
門開了又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很快就聽不見了。
蘇漾躺在床上沒動，窗簾被風吹起來的那個角鼓起又落下去，像呼吸一樣有自己的節奏。
她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停留太久。
不冷，只是沒有時間猶豫。
六點差五分老K的檔案到了，蘇漾坐起來一頁一頁地翻：從晟銘資本的離岸關聯戶出發經新加坡一家過橋公司走了一道，再轉進香港的中間賬戶停留了西天，最後落到GoldenBridgeAdvisory在馬來西亞註冊的運營賬上，八十萬美元拆成三筆，時間跨度剛好卡在林寶華去晟銘做顧問的第二個月。
持股人寫的是林寶華妻子的名字，註冊地吉隆坡，經營範圍寫著礦業諮詢與投資顧問服務。
蘇漾把檔案看了兩遍關掉螢幕，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明天上午九點，她閉上眼睛之前想的最後一件事是張維信那個黃色檔案袋裡到底裝了什麼，以及她還剩多少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