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舟沒有接，他把視線轉向車窗外面。
計程車己經開出城區二十分鐘了，柏油路面變成了水泥路，又從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車輪壓過去的時候有細碎的聲響從底盤傳上來。
路兩邊的棕櫚園變得稀疏，開始出現一些低矮的工業建築，鐵皮牆面在陽光下反射著光。偶爾能看見一輛載著紅色礦土的卡車從對面開過來，揚起一陣土灰色的塵。
蘇漾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塊鏽跡斑斑的指示牌上，牌子上用馬來語寫著什麼，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英文：Petra Minerals Industrial Zone12km。
十二公里。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蘇漾一眼。“你們去Petra Minerals？找鄭老闆？”
蘇漾說：“對。”
司機換了中文，口音裡帶著明顯的廣東腔。“你們是中國來的？做礦產生意的？”
蘇漾說：“算是。”
司機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語速比剛才鬆了。“鄭老闆在這裡二十多年了，這條路上跑的卡車一半是他的。他人很好，每年給鎮上的學校捐錢。”
傅雲舟在旁邊開了口。“最近有沒有別的中國人來找過他？”
司機想了想。“有。三個星期前吧，兩個穿西裝的人，年紀不大，從吉隆坡來的。我朋友開車送他們去的，說那兩個人在鄭老闆辦公室待了一個下午。”
蘇漾說：“待了一個下午？”
司機說：“對，我朋友在外面等了西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那兩個人臉色不太好，好像沒談成什麼。”
蘇漾把這個資訊存在腦子裡。
林若澤的人來過，待了西個小時，臉色不好。
這意味著鄭鴻運沒有當場答應。三週前來的人應該是遞意向書之前的先遣接觸，那次談判不順利，所以後來才改用書面意向書加高溢價的方式。
傅雲舟看了蘇漾一眼，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車又開了十分鐘，路面重新變成了柏油的，但比市區的窄很多，只能容兩輛車並行。路的盡頭出現了一片圍牆，圍牆後面是幾棟三層高的建築和一排鐵皮倉庫，倉庫門口停著七八輛重型卡車，有兩輛正在裝貨。
圍牆大門旁邊豎著一塊牌子，白底藍字寫著Petra Minerals Sdn Bhd，下面一行小字是中文：博特拉礦業有限公司。
計程車在大門口停下。蘇漾付了車費下車，傅雲舟跟在後面。
大門口坐著一個保安，穿著淺藍色的制服，見到他們站起來。
蘇漾說：“我找鄭鴻運，約的兩點。”
保安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說了一串馬來語，停了幾秒，對講機裡傳來回話。保安掛了對講機，用中文說：“進去，左手邊第一棟樓，三樓。”
蘇漾點了一下頭，傅雲舟跟在她身後走進去。
廠區裡很安靜，裝貨的卡車發動機在低聲運轉，幾個工人在倉庫門口搬運袋裝的礦料。蘇漾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左手邊第一棟樓是一座三層的水泥建築，外牆刷了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己經被雨水衝出了灰色的痕跡。樓梯在外面，鐵製的，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
三樓只有一扇門，木質的，上面貼著一張A4紙，列印著“Pengarah Urusan”和下面一行中文“總經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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