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鴻運身體前傾的幅度很小,不超過五釐米,但足以讓傅雲舟在旁邊記下這個訊號。
蘇漾沒有趁勢追擊,她甚至沒有繼續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十五秒。窗外卡車發動機的聲音很遠地傳進來,鄭鴻運手指重新開始敲扶手的時候,節奏比剛才快了一拍。
他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續約費漲不漲,我管不了。”
蘇漾說:“對,您管不了。但您能選擇這塊礦權的價值兌現方式。”
鄭鴻運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蘇漾說:“有人給您出了一個價,一次性買斷。您簽了字,礦權轉出去,錢到賬,您什麼都不用管了。續約費也好,出口價也好,都跟您沒關係了。”
鄭鴻運沒有否認有人給他出了價。他只是看著蘇漾。
蘇漾說:“但問題是,那筆錢花完了就沒了。您今年六十三,身體硬朗,再幹十年沒問題。這塊礦權區塊按現有儲量至少還能開採二十年以上。一次性賣掉,等於把二十年的產出換成了一個數字。”
鄭鴻運說:“一個數字也是錢。”
蘇漾說:“是錢。但如果這塊礦的價值不是三年前評估的那個數字呢?”
鄭鴻運的手指停了。
蘇漾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的間距很均勻。
“稀土在國際市場上的定價權正在發生轉移。過去十年,定價中心在中國內地。但未來五年,東南亞的原礦出口會變成一個新的定價節點。誰控制了這個節點的供應量,誰就是新的價格錨。”
鄭鴻運看著她,沒有插話。
蘇漾說:“您手裡這塊礦,不是一塊普通的礦。它是整個東南亞稀土原礦出口端最大的單一產能來源。它的價值不是用儲量乘以當前價格算出來的,它的價值取決於它在未來的定價體系裡佔什麼位置。”
鄭鴻運終於開口了。“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挖礦的人,不是做金融的人。”
蘇漾說:“正因為您不做金融,所以您需要一個通道。”
鄭鴻運說:“什麼通道。”
蘇漾說:“把您礦權的長期價值變成持續現金流的通道。不是一次性賣掉,是每年、每月、每一筆出易都在為您產生收益。礦權留在您手裡,定價權留在您手裡,但您的礦產出透過我的基金架構接入下游的資本化鏈條,每一噸礦走完精加工進入國際市場的時候,您分一筆錢。不是租金,不是固定費用,是按比例分。”
鄭鴻運靠回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長,有三十秒以上。蘇漾沒有催他,端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和剛進門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
傅雲舟在旁邊看著鄭鴻運的臉。
鄭鴻運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嘴唇在沉默中抿了一下,這是在思考的訊號。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
“你說的這個通道,是你那個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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