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之後的前三天被塞得沒有縫隙。下午三點跟老K的視訊通話開了西十分鐘，老K把資料系統升級方案用一張流程圖講完了，核心改動是在跨境資金追蹤模組里加入即時銀行間拆借利率聯動，這樣張維信那邊任何一筆大額調動都能在十五分鐘之內觸發預警。蘇漾批了方案，讓他西十八小時內上線。第二天晚上八點，阿布扎比的視訊會議準時接通。Rashid和Fatima兩個人坐在螢幕那頭，一個問基金架構裡離岸特殊目的公司的稅務穿透問題，一個問倉單質押的合規審查流程跟馬來西亞當地法規的銜接細節。蘇漾逐一回答，資料和法條編號脫口而出，沒翻過一次資料。會議結束的時候Karim在旁邊笑著說了一句“very impressive”，Rashid把攝像頭關掉之前點了一下頭。第三天的時候宋徵遠把兩份協議發到了蘇漾郵箱，一份越南鋁土礦併入協議，一份倉單質押業務申請材料全套。蘇漾檢查了一遍核心條款沒有問題，轉發到顧山河的郵箱，附了一句話：材料齊了，麻煩顧叔轉劉正堂那邊。顧山河十分鐘之內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是第五天。
上午九點蘇漾的手機響了，顧山河的號碼。
“下午兩點來北湖高爾夫俱樂部，劉正堂那邊有迴音了，當面說。”
蘇漾說：“好。”
下午兩點蘇漾和傅雲舟到了北湖高爾夫俱樂部。這地方在北五環外面，佔地三千畝，會員年費六位數起步，門口的停車場裡清一色的保時捷和賓利。蘇漾的二手沃爾沃停在最角落，旁邊是一輛園林維護用的電瓶車。
顧山河在第九洞的果嶺邊上，穿著白色Polo衫，手裡握著推杆，球童站在三米開外捧著毛巾。他看到蘇漾走過來，把推杆遞給球童，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一下手。
“走，涼亭裡說。”
三個人進了果嶺旁邊的休息涼亭，桌上己經擺了茶和三個杯子。顧山河坐下來倒了一杯茶推給蘇漾。
“劉正堂昨晚給我打了電話，材料他收到了，合規部己經排上了加急審批序列。他說正常兩週出函，但有一個情況需要你知道。”
蘇漾端起茶杯沒喝，看著顧山河。
顧山河把茶杯擱在桌面上，食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劉正堂說，過去一個月裡滙豐亞太區收到了另外兩份關於東南亞稀土結構化融資的諮詢申請，一份來自新加坡的一家資產管理公司，一份來自香港的一個私募基金。兩份申請都在問同類業務的可行性。”
蘇漾說：“那兩家的名字他說了嗎？”
顧山河說：“新加坡那家叫Meridian Capital Partners，香港那家叫Pacific Horizon Fund。”
蘇漾把這兩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Meridian她沒有印象，但Pacific Horizon這個名字她在老K之前整理的資料裡見過，是林若澤的關聯基金之一。
“Pacific Horizon是林若澤的。”
顧山河點了一下頭。“我也覺得。劉正堂不知道這層關係，但我知道。林若澤在同時走銀行通道，他在試探滙豐對這類業務的態度。”
蘇漾把茶杯放回桌面。“他是在試探，還是在佈局？”
顧山河說：“如果只是試探，一份申請就夠了。他用了兩個不同的殼來問同一件事，說明他想讓銀行合規部覺得這類業務存在市場需求，提前打通內部認知。”
蘇漾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這對我的確認函有影響嗎？”
顧山河說：“兩種可能。第一種，銀行合規部因為同時收到多份類似諮詢覺得市場熱度高，審批透過的機率反而變大。第二種，林若澤的人在合規委員會里有關係，利用這個機會提出風險警示，說這類業務可能存在監管不確定性，拖慢你的審批。”
蘇漾說：“劉正堂能控制合規委員會的走向嗎？”
顧山河說：“他是亞太區的執行董事，合規委員會的最終簽字人之一。正常情況下他簽了就過了。但如果有人從倫敦總部那邊施壓要求重新審查，他一個人頂不住。”
蘇漾沒有立刻說話。果嶺上有兩個人在揮杆，鋁製球杆碰到球的聲音隔著三十米傳過來。
“顧叔，林若澤在倫敦總部有人嗎？”
顧山河搖了一下頭。“這個我不確定。但他在滙豐倫敦做過一筆十億級別的資產證券化，跟那邊的結構化融資部門打過交道。有沒有留下可以用的關係，我說不好。”
蘇漾把這些資訊消化完，視線落在桌面上那杯還沒喝的茶上面。
“兩週出函的時間線不能變。如果林若澤從倫敦方向施壓，我需要有一個備選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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