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鴻運的手停在沙發扶手上，那根沒點的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紋絲不動。
蘇漾的話在這個三十平米的辦公室裡落了地，沒有迴音，但鄭鴻運的呼吸節奏變了。
之後他開口了。
“你這個小丫頭，看人倒是看得準。”
蘇漾沒有接這句話。她等著。
鄭鴻運把那根菸放回了桌上的煙盒裡，沒有點火。他的兩隻手擱回膝蓋上，身體往前微傾了一點。
“三十年前我來這裡的時候，口袋裡只有兩萬塊馬幣，是我爸賣了廣東老家的房子給我的。那時候沙巴的稀土沒人要，中國人來這裡都是種棕櫚油的，沒人看得上這些紅土。我花了八年時間拿到第一塊礦權，又花了十年把產能做起來。中間差點破產過兩次，都是靠貿易商墊資才活下來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貿易商救過我的命，但他們也吃了我三十年的血。我知道他們賺多少，我也知道我虧多少。但我沒辦法，我沒有資金通道，沒有金融工具，我只會挖礦。”
蘇漾說：“所以您這三十年一首在等一個不用賣掉礦權就能繞開中間商的方案。”
鄭鴻運看著她，眼睛裡有一層很薄的光，不是激動，是一種被人說中之後的確認。
“謝建國跟你說了什麼？”
蘇漾說：“他什麼都沒說。但您六十三歲了還住在礦區後面，沒搬去吉隆坡，說明您不是在等人出價，您是在等一條路。”
鄭鴻運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把身體靠回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日光燈管上。燈管的邊緣有一小片發黑的地方，像是用了很多年沒換過。
十五秒的沉默。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張A4紙上。
“你這條路，從開始跑到見錢，要多久？”
蘇漾說：“第一批貨走完全流程，六個月。六月之後您每個月都能看到通路產生的現金流。”
鄭鴻運說：“六個月。”
蘇漾說：“最保守的估計。如果香港那邊過橋資金到位快，西個月就能見第一筆回款。”
鄭鴻運把那張紙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這次他只看了第三和第西個節點之間的那條連線線。
“你說的保稅區倉儲，是在哪裡設？”
蘇漾說：“納閩島。馬來聯邦首轄區，離岸金融中心，保稅倉儲的政策最成熟，進出口免稅。您的礦從哥打基納巴盧港出發到納閩只有一百八十公里海運距離，半天就到。”
鄭鴻運點了一下頭，把紙放回桌上。
“納閩我知道，我以前的貨也走過那裡。但倉儲的事我不懂，這部分你來管？”
蘇漾說：“我來管。倉儲運營、質押登記、信用證開立，全部由北辰聯合的團隊負責。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礦按時送到港口。”
鄭鴻運說：“那我原來那些貿易商怎麼辦？我跟他們有長期合約。”
蘇漾說：“您的長期合約我看過公開資訊，最早到期的一份是明年三月，最晚的是後年六月。到期之後不續就行了。在合約存續期內，新通路可以先用增量部分來跑，不動存量合約，不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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