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任何一份檔案都慢。
第一頁是資金鍊路圖。八十萬美元從晟銘資本的一個關聯賬戶出發，經過新加坡的一箇中轉賬戶，再經過香港的一個殼公司賬戶，最終進入GoldenBridgeAdvisory的對公賬戶。每一筆轉賬的日期、金額、銀行名稱標註得清楚楚。
第二頁是GoldenBridgeAdvisory的註冊資訊。註冊地香港，成立日期是兩年前，唯一股東是一個叫陳美琴的女人。旁邊附了一張截圖，是馬來西亞商業註冊局的查詢結果，顯示陳美琴是林寶華的配偶。
鄭鴻運看第一頁用了西十秒，看第二頁用了二十秒。看完之後他沒有把手機放下，而是把PDF翻回第一頁，盯著那個“晟銘資本”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了。
他的動作很輕，手機碰到桌面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他摘下老花鏡，摺好，放在桌上。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震驚，只是嘴唇周圍的肌肉收緊了，兩側的咬肌微鼓了一下。
“晟銘資本。”他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
蘇漾說：“晟銘資本是林若澤的核心投資平臺，他所有的東南亞礦產佈局都走這個主體。林寶華以外部顧問的身份在晟銘資本掛職了半年，期間這筆八十萬美元打進了他妻子名下公司的賬戶。”
鄭鴻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林寶華替他們做什麼？”
蘇漾說：“具體做了什麼我沒有實錘，只能從時間線推測。林寶華掛職的那半年，剛好是林若澤那邊開始接觸您的礦權資訊的時間段。您公司的財務資料、產能資料、合約到期時間、續約費用，這些資訊是做收購估值的基礎。”
鄭鴻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A4紙和手機之間的空白處，像是在看一個不存在的點。
二十秒之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
“十五年。”
蘇漾沒有接話。
鄭鴻運說：“他老婆是我太的同鄉，從新加坡來的時候身上沒多少錢，是我太介紹他進來的。十五年了，公司的賬全在他手上，年終獎金從來沒虧過他。”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了。
“八十萬美金。”
蘇漾說：“八十萬美金。”
鄭鴻運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頭微低了一下。從蘇漾的角度能看到他後腦的白髮比兩天前看起來更明顯了，或者是光線的原因。
十秒之後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你是什麼時候查到這些的？”
蘇漾說：“來沙巴之前。”
鄭鴻運說：“來之前就查到了，但第一次見面沒告訴我。”
蘇漾說：“第一次見面告訴您，您會覺得我是在挑撥離間。”
鄭鴻運盯著她看了五秒。然後他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承認。
“你算得很準。第一次來我確實不會信你。”
蘇漾沒有回答這句話。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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