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不是兩場獨立的戰鬥。”
蘇漾把電水壺的開關按下去,轉過身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傅雲舟。
“是一盤棋。礦權、技術、金融通路,三個維度同時落子。他原來以為有人在跟他搶某一筆生意,等他看清全域性的時候會發現有人在跟他搶整條產業鏈的控制權。”
傅雲舟說:“他會怕嗎?”
蘇漾轉回身去把沸水倒進茶壺,高碎在開水裡翻滾了一下就沉到底部去了。
“林若澤不會怕。他做了二十年國際資本市場,見過比這兇險十倍的局面。他不會怕,但他會急。急就會犯錯。他現在同時在銀行端布了Patterson這步棋,又在查北辰聯合的底細,兩條線一旦匯合他就會重新評估對手的量級,然後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決策是正面硬碰還是迂迴繞開。”
傅雲舟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蘇漾把泡好的茶端出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給傅雲舟也倒了一杯。
“取決於他查到的資訊量。如果他只查到北辰聯合是一個體量不大的新基金,實控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他可能會選擇正面壓過來。但如果他查得深一點,發現北辰聯合背後有顧山河、有阿布扎比主權基金的接觸記錄、有老K的技術系統,他就會謹慎很多。”
傅雲舟端起茶杯沒喝,拿在手裡轉了一下。
“你希望他查到哪一層?”
蘇漾坐下來,把兩條腿伸首擱在對面的凳子上。
“都行。他查到淺的那層會來硬的,我接著就是。他查到深的那層會猶豫,猶豫的時間對我來說就是推進通路的時間。兩種結果我都能用。”
傅雲舟看著她把腳擱在凳子上的那個姿勢,目光停了一秒,然後喝了一口茶。
“老K那邊能監控到晟銘資本的調查動向嗎?”
蘇漾說:“能看到他們的公開資訊檢索記錄和部分商業資料庫的查詢日誌。如果他們走了非公開渠道比如託人打聽,老K看不到,但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判斷。”
傅雲舟說:“什麼方向?”
蘇漾說:“周岸青。如果林若澤查到了資訊想核實,他大機率會再讓周岸青來試探我。上次論壇上週岸青約我喝咖啡,我說讓他等十天。如果這十天之內他突然提前聯絡我,說明林若澤那邊的調查有了結果,他想透過周岸青來確認。”
傅雲舟把茶杯放回桌面。
“所以周岸青什麼時候聯絡你,就是林若澤查到你的訊號。”
蘇漾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下午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地面上。
“對。所以接下來幾天我什麼都不用做,等兩個訊號。第一個是滙豐確認函的最終簽發。第二個是周岸青的電話。哪個先來,決定我下一步的節奏。”
傅雲舟沒有再說話。西合院裡很安靜,只有壺裡茶水降溫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蘇漾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穩,看起來隨時都能睡著。但傅雲舟知道她沒有睡,因為她的右手始終搭在手機旁邊,手指尖距離螢幕不到兩釐米。
兩天之後,訊號來了。但不是周岸青的電話,是顧山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