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堂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這時候把身體往後靠了一下，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蘇女士，我再確認一個問題。第三方礦產儲量評估報告什麼時候能提交？”
蘇漾說：“評估機構己經確定了，新加坡GeoSpec的團隊下週一飛沙巴做現場勘察，現場工作預計五個工作日，報告出具需要兩週。三之內報告會交到你們手上。”
劉正堂說：“框架沒問題，我們進內部審批流程，預計兩週出結果。”
蘇漾站起來伸出手。“謝謝劉總。”
劉正堂握了她的手，力道比剛進來的時候重了一些。“蘇女士，你是我見過的最年輕的GP。”
蘇漾鬆開手把材料收回帆布包裡。“年齡不影響數字。”
劉正堂沒有再說什麼，目送她走出會議室。
蘇漾在電梯裡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一點零八分。會議用了兩個小時零八分鐘，比她預計的多了八分鐘。她走出滙豐大樓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機場的方向。
車開出去之後她拿出手機給傅雲舟發了一條訊息：會開完了，框架透過，進內部審批，兩週出結果。三點半的航班回北京。
傅雲舟一分鐘後回覆：接你。
蘇漾把手機收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計程車從金鐘上了東區走廊，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灰藍色的海面。她沒有看窗外的風景，腦子裡在過接下來三週的時間線。
評估機構下週一到沙巴，五個工作日現場，兩週出報告，三週後提交匯豐。滙豐內部審批兩週。兩條線並行的話，最快五週拿到正式授信批覆。但如果劉正堂在內部推得快，有可能把審批壓到十天。那樣的話總時間線可能縮短到西周。
西周。二十八天。
她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老K的訊息。
蘇漾開啟看了一眼。
內容只有一行：周岸青名下全資持有一家註冊在新加坡的稀土中游加工公司，公司名稱RareEarth Processing Pte Ltd，註冊資本兩千萬新幣，成立於2019年，主營業務為稀土氧化物分離和深加工。
蘇漾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計程車駛入機場快速路，三點半的航班還有兩個多小時。她閉著眼睛，嘴角那條線壓得很平。
周岸青果然在中游有自己的盤。兩千萬新幣的註冊資本，稀土氧化物分離和深加工。這意味著他和陳默做的是同一個賽道，但方向不同。陳默做的是上游精礦到中游初級分離，周岸青做的是中游初級氧化物到深加工成品。
如果這條通路跑通了，從Petra的礦到國際市場的終端產品之間，需要經過兩道中游加工：第一道是陳默的提純分選，第二道是把分選後的氧化物做成下游工業可用的成品。
第二道加工，剛好是周岸青的公司做的事情。
蘇漾在心裡把這條鏈補完了。上游礦源是鄭鴻運，第一道中游是陳默，第二道中游是周岸青，金融通道是滙豐，操盤整合的是她自己。
周岸青在論壇上主動跟她搭話，不是替林若澤來試探的，至少不完全是。他有自己的利益訴求。他想進這條鏈。
飛機準時起飛，蘇漾在萬米高空上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再過兩個半小時落地北京。
她給老K發了一條訊息：周岸青那家新加坡公司過去三年的客戶清單和營收資料，明天早上給我。
然後她關掉螢幕，重新閉上眼睛。
窗外是傍晚的雲層，金紅色的光線鋪在機翼上。蘇漾沒有看，她己經在想下一步了。
如果周岸青想進這條鏈，那他就是一張可以打的牌。但打這張牌之前，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周岸青的公司和林若澤的晟銘資本之間，有沒有股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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