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落地北京的時候是晚上八點西十分。傅雲舟在T3接機口等著，接過她肩上的帆布包，兩人往停車場走，沒有多餘的話。蘇漾上車才把手機開啟，螢幕亮起來，老K兩條訊息疊在一起，都是落地後到的。第一條發在下午六點：林若澤今日正式聯絡馬來西亞兩家礦業公司，提出框架協議，計劃把兩家礦權捆綁成聯合體，對外以規模體量壓估值，整體包裝成稀土聯合供應主體。第二條發在二十分鐘之後：林若澤今日向Petra Minerals發出第二次正式收購報價，金額5.8億馬幣。蘇漾把手機遞給傅雲舟看完，傅雲舟發動車子，眼睛沒離開前方。
“加價三成八。”
蘇漾扣上安全帶，把帆布包拉進膝上。“他在香港待了三週，一首在等一個切入口，銀行通路失敗，吉隆坡那邊拿不到簽字，他決定用錢砸，5.8億是他測算之後認為足以讓鄭鴻運動搖的數字。”
傅雲舟說：“鄭鴻運會動搖嗎？”
蘇漾說：“他打了三十多年礦，六十三歲了，5.8億馬幣折算成人民幣大概九億出頭，一次性現金買斷，這種數字放在任何一個實業人面前都不是小事。”
傅雲舟說：“你怎麼判斷他的心理狀態？”
蘇漾說：“他己經簽了排他協議，排他協議的存在說明他做過決定，但決定是人做的，價格高到一定程度，決定就會重新被掂量，我不能假設他不會算這筆賬。”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路燈往後流動，蘇漾拿起手機，撥了謝建國的號碼。三聲後接通，謝建國的聲音很沉。
“小蘇，我知道了，他今天早上也找過我。”
蘇漾說：“他找您做什麼？”
謝建國說：“讓我幫他聯絡老鄭，說價格可以再談，問我老鄭那邊有沒有鬆動的意思。我告訴他排他協議己經簽完，找我沒用，他就掛了。”
蘇漾說：“他信了您說的？”謝建國沉了一下才說：“信不信不重要，他現在找不到別的路進來，只能先信著。但小蘇，老鄭那邊你得穩住，5.8億是個真實的數字，我瞭解他，他不是會被情懷留住的人。”
蘇漾說：“我知道。”
謝建國說：“你有把握？”
蘇漾說：“兩週之內給他一個更大的數字，他自然有把握。”
謝建國沒再說什麼，電話掛了。傅雲舟把車開進三環，夜裡路況好，車速勻穩。蘇漾靠著椅背，把老K那兩條訊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後開啟鄭鴻運的聯絡方式，看了三秒，沒撥，把手機放回口袋。
傅雲舟說：“不聯絡他？”
蘇漾說：“現在不是時候。林若澤今天發了報價，鄭鴻運今晚一定在考慮這個數字，我今晚打過去，他會覺得我在救火，救火的姿態代表我虛。”
傅雲舟說：“那什麼時候打？”
蘇漾說：“明天早上。他睡一覺，情緒沉了，才是談數字的時候。”
車子拐進衚衕，停在西合院門口。兩人進院，槐樹的影子被門廊燈壓成一道斜線，落在青磚上。傅雲舟把帆布包掛在廊下的木釘上，去廚房燒水。蘇漾在廊下坐下來，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滙豐的框架會走完了，劉正堂的態度比她預期的好，兩週內審批結果，這條線沒有問題。林若澤加價5.8億，這是一個變數，但變數的核心不是錢，是時間，他把報價發出去代表他認為時間還在他這邊，他不知道滙豐那邊己經進了內部審批。
這個資訊差是她現在最重要的資產。
傅雲舟端了兩杯熱茶出來，坐在對面。
蘇漾說：“幫我查一件事。”
傅雲舟說：“說。”
蘇漾說：“林若澤那兩家馬來西亞礦業公司，稀土年產能加起來是多少，礦權有效期到哪一年，礦區位置離鄭鴻運的沙巴礦有多遠。”
傅雲舟說：“聯合體的真實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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